外头的雨淅淅沥沥下着。
二婶从外头回来的时候裤脚都被雨水给打湿了，鞋底也满是泥泞。
邓钰看在眼里，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羞愧来。
到了这年纪，谁不想儿孙膝绕，家中热热闹闹。
偏偏因为她，二婶连几个孙儿的面都没见到。
只怕就算日后见到了，几个孩子也与她二婶这个阿奶生疏得很吧。
邓钰自己都不敢想象若是福宝长大了，像看陌生人一般看待她，她心里头能有多难受。
先前她提过往后买一辆马车，带她们上京都去，二婶嘴上不说，心里应该是很期待的吧。
想到这里，邓钰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慢性子佛系了，赚钱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于是趁着大伙还在吃茶聊天。
邓钰出门看了她爹养在田里的鸭子。
天然山水养出来的家禽，看起来更健康，毛色通透。
成群鸭子在雨中撒欢儿，嘎嘎直叫唤。
虽说近些时日，雨大抵是不会停了。
但是搭个小篷子，在镇上支一个摊也不是不行。
烤鸭生意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吃饭的时候，二婶问金娇能在家中留几日。
金娇说后日一早就得启程回去。
三婶说：“这般着急，不能多留几日？”
金娇看了一眼她夫婿，扭过头说：“三个孩儿还在家中呢。”
金志闻言抬起头，“阿姐，姐夫，你们走晋县那条路不？”
金娇的丈夫点点头，答道：“你阿姐禁不起颠簸，马车走那条路线虽多花半个时辰，但道路平坦，好走些。”
金志高兴说：“那正好，我与你们顺路，到时候一同启程，还能作伴走一段。”
三叔惊讶道：“你也要走？不是说能在家中待个把月？”
金志用手背擦了擦鼻子，“爹，我看家中今年不春耕，也没啥活需要我干，我寻思海边天气能好些了，我回去还能赶上出活一趟。”
三婶听后嚼饭的速度都慢了。
生怕吃完饭两个孩子就要走了似的。
金巧巧她爹见气氛忽然沉寂下来，笑着说：“才刚回家，说啥走不走的，今日除了你们二伯，谁也别干活了，大伙凑一块儿吃茶聊天，叙叙旧。”
金娇第一个附和，点头称是，“话说，大伯，家中为何今年不春耕了？我方才去田间瞧了瞧，养了许多鸭子。”
金大富并没有说出是他闺女的主意，“年初雪灾，春耕迟了，不会有啥好收成，干脆等下个季度再耕。”
金娇似乎不太能接受这套说辞，当即却没有表现出来。
吃过饭，趁几个长辈都在收拾屋子。
金娇偷偷把金志拉到角落，问道：“阿志，你回来得早，你知不知道大伯为何不春耕？”
金志没想那么多，直接就告诉她了，“堂姐说今年夏季会有大蝗，影响收成，还不如不春耕。”
果真是金巧巧搞得鬼，金娇知道以他大伯的性子，即便知道有蝗灾，收成受影响，也断不会让田地闲着，颗粒无收。
这个家，还是事事以金巧巧为主。
金巧巧荒唐惯了，偏偏家中几个长辈没一个斥责，若不是太过分的事儿，统统由着她去。
如今竟是连春耕这种关乎一家口粮的生存大计，也由着她胡来。
简直是离谱。
金娇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打小就喜欢跟在金巧巧后头，反倒跟她这个亲姐姐不甚亲近，便懒得与他说道，想着回去之后得修书一封，好好与堂哥堂嫂说道说道此事。
几个长辈关系好，不打算分家，但到了他们这一辈，迟早是要分割家中几亩田地的。
按理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没有份额分割家财。
家中这几亩应当是两位堂哥和阿志去商量分配才对。
可如今金巧巧连耕种的事情都要插手，两位堂哥远在京都，阿志常年出海不在家，金巧巧日后岂不是直接能把田地据为己有。
金娇早就看不惯金巧巧这般无赖的行径，但她一个远嫁的女子，不好插手娘家的事情。
只能把这事尽数告诉堂哥堂嫂，让他们别把好端端的家财平白给让给他人。
若是落到金巧巧手里，他们祖宅往后那可不是姓金，而是姓祁了。
金娇与金志没说两句话，笑呵呵的又过来与邓钰攀谈。
“听我娘说，堂姐夫没能回来，堂姐你一定要想开些。你还年轻，再找一个好人家也是有机会的。”
金娇一个劲劝她改嫁，说一个女人要独自撑起一个家不容易，没有一个男人真是不行。
邓钰一点儿不想找劳什子男人。
她小日子过得滋润，为什么非得嫁人不可。
寒暄几句之后，发现与这个堂妹实在是交流不下去。
好歹也是秀才家出来的女儿，怎么能把以男人为天的大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
仿佛她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了似的。
见邓钰不怎么接话，金娇又开始与她娘她三婶聊起齐州家中的家长里短。
金娇的夫家在齐州虽只是个小户人家。
但与河湾镇这种小地方相比，也是富足得多。
城里深宅之中是非多，金娇抱怨她婆母偏帮兄弟那边的媳妇儿，对她总是不冷不热的。一年前她生下小儿子，这才对她有了几分笑脸。
邓钰听了一会儿，直打瞌睡，忙找了借口，说小孙女儿还在家中需要照顾，匆匆就回家去了。
“堂姐如今当了阿奶，瞧着是稳重了许多。”金娇亲昵拉起杨如芳的手，好言劝道。
“大伯娘，我方才说的，有时间您再好好劝劝堂姐，堂姐夫没了，堂姐还年轻着呢，总不能一辈子都守着寡，也太不容易了。”
杨如芳叹了一口气，她又何曾没想过，但她自个儿的闺女，她心里清楚，
巧巧脾气躁，若是嫁的夫家相处不如意，少不得要让她受委屈。
后来便想通了。
如今这般也挺好。
家中婆母小姑子还算好相处，几个儿子也乖巧懂事，虽说日子过得有些艰苦，但也不至于受气。
最重要的是，万祥村离得近，她时常还能回来，若是寻了一处远一些的人家，往后未必能就回来得这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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