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才本还觉得有恃无恐。
这时候终于知道慌了。
邓钰却未理会他。
直接把院门给关上，任凭他在外面鬼哭狼嚎。
祁子娟小心问道：“舅娘，他会不会死啊？”
外头下了那么大的雨，他又断了腿，若是置之不理，会不会就给淋死了。
祁老太太啐了一口唾沫，“管他做啥，死了干脆，省得见着晦气！”
邓钰知道那些村民不会把人给随便扔一处，让他自生自灭。
很大可能会把他遣送回本村去。
到时候他是死是活，就和她们没啥关系了。
祁老太太絮絮叨叨，“这叫啥，这就是报应。所以说啊，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是不会放过这些个小人！”
邓钰就在一旁站在，莫名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金巧巧彷佛就是遭了报应似的，好端端摔了脑袋，被邓钰鸠占鹊巢。
祁子娟奇怪地看过来，“舅娘，你冷么？咋哆嗦了？”
邓钰尴尬笑了一下，搪塞道：“有点儿。”
祁燕从方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邓钰以为她是过意不去，拍了拍她的肩，“不必理会那种人，把自个儿的日子顾好就行了，别往心里去。”
祁燕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吴广才年轻的时候在村子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俊俏小伙。
如今落魄到这般地步。
祁燕倒不是觉得他可怜。
只不过想起当初他毅然决然把自己和襁褓中的闺女赶回娘家。
怕是没有料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她娘说的一点儿没错，这是报应。
活该媳妇儿孩子都不要他，偏还摔断了腿。
往后的日子只能凄惨度过。
祁燕终于等到这一天，狗男人得到了报应。
她心里却没有那般舒坦。
只是很平静接受了这个结果。
如今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娟子能过得好，她别无所求。
连祁子西都看出来祁燕心情不悦，劝道：“小姑，咱犯不着为那种人生闷气。”
祁子南附和道：“是啊，小姑，别气坏了身子，回头让我娘给你相看俊俏的男人，气死那个老瘪三！”
祁老太太‘诶’了一声，“小小年纪，咋能说脏话。”
祁子南心虚吐了吐舌头，忙转移了话头，“娘，这雨不会像年初的大雪那般，下个好几个月吧？”
邓钰回答说：“会下好一阵子。”
“今儿在地里的时候，我听狗蛋爹说，若是这雨还不停，时间长了庄稼都会被淹，那咱的秧苗咋办啊？”
连日大降雨，朝廷也不是吃素的。
各种防洪措施都会应急启动。
大大小小的坝口都会开闸泄洪。
从大禹治水那会，防洪防汛一直都很被人们重视。
后来慢慢修建了许多防汛堤和大坝。
为的就是防范这种情况出现。
邓钰说用不着担心那些，左右是会有办法，朝廷不会眼睁睁任由灾害发生。
果不其然，吃晚饭的时候，里正裹得严实就来敲门了。
主要是告诫大伙不要往山脚下去，防止被滚落的泥石给砸伤。
再有就是家家户户要做好防汛措施，防止雨水聚集在室内，影响正常生活。
邓钰问了些灾害情况。
里正一脸力不从心，连连叹气。
“近日朝廷一连发了三道紧急水报，下游一带好几个村庄都被大水给冲垮了，听说死了不少人哩。”
“咱河湾镇好歹没啥问题，知州大人早先说要来视察，如今忙得都脱不开身，只怕是要耽搁了。”
“我还听咱县丞大人说啊，兴许过些日子就会有流民到咱镇上来，让咱各个村子做好准备接收流民。”
接收流民是没问题，家家户户都有柴房和堂屋，又不是冬日，整理出来，铺上干净的草垛子还能住人。
但是最要紧的是粮食问题。
才闹了蝗灾。
每家每户自家都吃不饱。
哪还能拿得出粮食救济流民。
里正说县丞大人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会将情况上书给知州大人。
看看能不能先争取一部分赈灾粮下来。
不能让百姓给活生生饿死。
前阵子村里粮食不够，里正还想到组织村民一起到山里头去捕猎。
起码能保证村民们有口吃的，不至于给饿死。
但后来没多久就降了雨，这事便也给耽搁到了现在。
现下这时候可再没人敢去山里头。
大雨冲洗过后的泥土十分松软，稍不留神，山上的大石头就会滚落，被砸断腿那都是轻的。
原本家中缺粮，有些人还能去山里头摘一些野菜，采一些菌子。
再有就是下到河里，捉几条鱼来。
现在河水涨得厉害，水流湍急，村民也不敢贸然下河里去。
这是彻底断了食物的来源。
甚至有人都开始打起村里头那些树皮的主意。
由于担心雨水倒灌，把粮食给淹坏了，邓钰早在几天之前就让几个小子把地窖里的粮食都搬出来，堆到堂屋里去。
几十石的粮食，邓钰估摸吃到下一季收成不是问题。
只不过也得省着点儿，不能像先前那般光光大碗大碗地吃白米饭了。
食材不多，田香兰做的吃食也简单了。
家中鸡蛋鸭蛋倒是囤得多，大部分时候都是蛋液炒咸菜，就着白粥，也能填饱肚子。
不再去镇上卖烤鸭之后。
邓钰把家中剩下的鸭子和鸡那些家禽都养在搭好的屋棚里头。
现下可不比先前，那时不缺粮，邓钰也不太担心有人厚着脸皮来偷家禽。
但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人饿急了啥事儿都干得出来，更别提偷鸡摸狗了。
于是邓钰特意准备了一把大锁，人不在的时候，把屋棚外的大门牢牢上了锁。
只有每日顾海祁子娟和林旭一块儿去喂鸡食的时候才会将门给打开，顺便把鸡蛋鸭蛋都给捡出来。
这日三个孩子刚捡了蛋出来。
迎面就走来一个男人。
“鸡蛋卖不卖？卖我几个呗。”
祁子娟觉得这人眼熟，好像是村子里的哪户人家，好像还与她舅娘有过节。
但就是想不起来叫啥。
那人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鸡蛋。
祁子娟忙让顾海把篮子护在怀里，“鸡蛋卖不卖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你得去问我舅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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