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胜意给朱进打了个眼色。
做生意就怕遇到地头蛇，但两个人能在镇子上混得顺风顺水，一半原因在于他们就是地头蛇。
接到王胜意的传呼，这群人来得很快，从把人从办公室里拎到巷子里，再打个鼻青脸肿也就花了一个来小时。
王胜意掸了掸皮鞋上的灰，抬起人的下颌骨啧了两声，给人擦了鼻血笑着说：“如果是假的，现在就麻溜的滚蛋，要是说了让我查出来是假的”
他阴鸷的加重了力道，眼神是开刃的冰冷，“那可就不是打一顿的事了，你这手啊，脚啊，不留下一样走不了”
地上的男人痛哭流涕，蜷缩着说：“真的，是真的，我在农机监理站弄检审，那时候下乡得给机户搞年检，真看到一小孩被货车撞”
王胜意没什么表情，“怎么这时候才找来？”
人只是稍微喘气一会，就被无情的踹了下心窝子。
“王哥问你话呢！”混混头子骂骂咧咧，心里又羡慕。
这一年，悬赏已经飙升到一万块，这要是真的，赚发了！
不过这几年因为提供假消息挨打的人也不少，现在地上躺着的这个有没有命花还是个未知数。
“我去捡孩子”地上的人怕挨打，说一句就祈求的抬头看一眼。
王胜意拿出烟盒，丢一支给朱进，自己叼了一支。
旁边的小混混连忙摸出火柴盒给点火。
瞧人坐得四平八稳，地上的人哆哆嗦嗦交代。
那会计划生育严呢，公家单位的员工要是敢生第二胎，那饭碗肯定得丢。
那时候夫妻两其实已经打定主意肯定要生两个。
第一胎怀上了以后，前四个月不显怀，夫妻两就照常生活，干活啥的也都不落下。
第五，第六个月以后肚子开始快藏不住了，就托在医院的亲戚给开了个重病的证明。
得到批准以后，他媳妇就再也没怎么出门。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当丈夫的就要用板车拉着媳妇叨叨要去哪里哪里求医看病，到时候再到医院的亲戚那转悠一圈，有时候开一些便宜的药。
那会家里没少熬中药，那味大，容易造成生病的假象。
“第九个月我就请了假，说我爱人病情重保不住孩子，得待人到省城里看看，但实际上是去山里另一个亲戚家生孩子。
孩子生出来我们也没敢带回来，就留在那里让亲戚家喂米糊糊，要是谁家正好有奶吃就帮个忙喂两口，然后我们两口子就依旧回来，照常上班，对外面宣称病得太重，孩子生下来没活成。”
夫妻两谁也没敢告诉，就这么过了三四个月才敢跟山里的亲戚联系，让人把孩子放箩筐里，弄好被子和小衣服，再写张纸条说明生了养不起，求人生养等等。
“那一段时间我要下乡给拖拉机年检，两边说好了把小孩往约定的地方放，就当做是遗弃的孩子，而且我家还是个女娃娃，我捡了人家不会起疑心”
那会丢孩子可太习以为常了，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女婴，或者生下来有先天性残疾的婴儿被遗弃。
“那天我就是赶着要去接小孩，所以没敢在那多停留”
王胜意忽然问：“那会他活没活？”
“活不了，那可是运输的卡车，直直撞过去，又给轮子碾了，肯定活不了，我没记错的话那车上拉的是钻石牌的电风扇。”
好半天，瞧见人没什么动作，地上的人才敢继续开口。
那时他去都晚了，好些个人围着他闺女看，幸亏还没被捡走。
等人围得越来越多的时候他才敢上前，假装查看孩子的情况，又跟周围的人说自家媳妇生了病，好好的娃儿也没有了，瞧着这小闺女怪可怜。
还有人劝不要捡个麻烦回去，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他假意跟人争了一会，这才抱起女婴走了。
回家时夫妻两还演了一出戏，当媳妇的叨叨不想要这个孩子，抱回来有什么用等等。
等闹了三四回，整个单位差不多传了个遍。
“单位领导都来家里给我爱人做思想工作，那会我们就知道事成了”
因为是捡的小孩，所以明面上夫妻两还是能够在生一个孩子，外人看来还是第一胎，名正言顺的避开了超生的后果，甚至还在单位评上了荣誉。
第二胎是两年后怀的，到现在啥事都没有。
但毕竟是得烂在肚子里的事。
甭说那会，就是现在计划生育还抓得死紧死紧的，要是哪一天走漏了消息，夫妻两这饭碗必砸无疑。
“我干那工作，年年都得下乡， 你第一次张贴的时候我就知道，没敢说”人叹了口气，“我这几年手气背欠了钱，实在是没有办法，那大货车车牌号我都瞧见了”
那会货车都是挂靠公家单位用车，私人买不了。
而且大货车不像是拖拉机。
拖拉机出厂没有涉及牌照安装的位置，就算有安装也不固定，所以要是查拖拉机的车牌号保不齐难度还大一点。
大货车可就好查多了。
而且偏偏拉的还是名牌产品。
王胜意好歹现在也在商业场上混着。
这年头，很多名牌产品的商标并不是厂家持有，所有权是商业部门。
比如现在常见的钻石牌，三角牌，还有什么蜂花，高宝等等。
创立这些牌子的出气，本来就是国营企业出技术，吸引商标持有人，然后共同合作创造名牌。
当年那么大的单量，不管是从厂家找，还是从镇子上的商业部找记录都不算难。
就用了两天时间，王胜意就查了个底朝天。
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如入冰窖！
窒息，错愕，不知所措，震惊，滔天的愤怒以及触到灵魂的绝望！
那个他愿意喊一声‘爸’，给与过他家庭温暖的男人，却给了他最沉痛的击打。
他并不常回家，所以当许德忠在灶房做饭时听见人喊门，赶紧举着锅铲就出来了。
“咋的这是”许德忠看人眼神直勾勾的都不会转忙问。
话刚落鼻梁上就挨了一拳。
陶美玲连鞋都顾不上穿，从侧屋飞快跑出来搀扶住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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