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凌东方的安排，楚佳总算消停了下来，不过基本上也是一天到晚都泡在医院陪床，没怎么顾得上凌东方这边。
凌东方才吃了几天食堂，就分外怀念起楚佳的手艺了，下午的时候特意给楚佳打了个电话报了餐，还提前了半个多小时下班。
楚佳早已经在家了，正在厨房里忙活，厨房的门没关，整个客厅里都飘荡着酸辣肥肠的浓香。
凌东方一进门就用力吸了一口气：“好香！老楚，炒酸辣肥肠呢？今儿还有什么好菜？”
“还有水煮牛肉，鱼香茄子，麻婆豆腐，”楚佳一边头也不回地挥着锅铲，一边报着菜名，“还拿排骨汤炖了个大白菜，吃多浓味的了，也要吃点清淡的解解口。”
一溜儿都是凌东方喜欢的菜色，凌东方馋虫都被勾起来了，拿回家的几份报纸都暂时没有心思看，虽然打开了电视，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厨房那边瞅。
最后一道麻婆豆腐出锅，楚佳刚把几只菜碗端上桌，客厅里的电话机就响了。
怕是医院打来的电话，楚佳连忙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接了，然后回头喊了凌东方一声：
“老凌，部队打来的电话，找你的。”
好菜当前，正打算倒酒小酌一杯的凌东方不得不放下酒瓶，低声抱怨了一声：
“不会是什么急事吧，这都下班了，准备要吃饭了，这还真会挑时候……”
抱怨归抱怨，凌东方还是很快从楚佳手里接过了话筒：“喂？”
“凌领导，真不好意思，这个时候还来打扰您，是这样的，我们有件事要跟您报告，凌彦山同志……”
听到话筒里隐约传出的“凌彦山”三个字，正打算转身去端饭的楚佳立即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凌东方没注意到妻子这边，只是在听到对方说的事以后猛然提高了音量：
“你说什么？他……安置金……行，我知道了……”
凌东方刚挂电话，楚佳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刚才是谁打过来的？出了什么事？”
仿佛需要时间来消化那通电话的内容，凌东方愣怔了片刻，才缓缓答了话：“是彦山部队上的人打过来的。”
瞧着凌东方的神色有些不对，楚佳立即紧紧盯住了他：“你不是说，已经跟他们都打好招呼了吗？”
不会是老凌长出息了，还跟她玩起了心眼儿吧！
凌东方神色有些怔忡：“是打好招呼了，不过彦山不打算转业——”
“他之前不是都已经打过申请了吗？他们部队是怎么回事？
是请了转业又不转了，又要继续在部队里任职，他当部队是他自己的？
他们部队也是，这种事还准人阴一阵阳一阵的，那岂不是乱了章法——”
楚佳还在忿忿喷着，凌东方的一句话却让她一下子哑了口：“他也不在部队里任职。”
足足呆了一分钟，楚佳才醒回神来，吃惊地瞪大了眼：“什、什么意思？又不申请转业，又不在部队里任职，他到底想干什么？”
凌东方茫然摇了摇头；他也看不懂这个儿子想干什么。
不在部队里面继续任职，也不打算转业到地方单位去，剩下的那条路，就是自谋出路。
凌彦山简直是疯了！
别人想进机关单位，争破了脑袋还未必进得了，就是大学生好不容易托关系进来，也得熬上好些年的资历，才能往上提拔。
而凌彦山本身职务就在这里，又立的有大功，转业到机关单位，不说别的，一个单位的领导副职位置，轻轻松松还是能分到手的。
唾手可得的东西，凌彦山竟然不要？
自谋出路，出路是那么好谋的？
一些个体户看起来好像钱多，可是人前光鲜，然后谁知道他们起早贪黑吃了多少苦。
而且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随便来个执法单位上的人，他们就得点头哈腰。
像这样的事，以凌彦山那个性，他做得来？
虽然不要组织分配单位，在安置金上会相应多一些，可是多那几千一万块钱又算得了什么？
要是就这么坐吃山空，只怕那几万块钱安置金也够不上几年用的，以后怎么办？就靠着安雅吃软饭？
而且，凌彦山还这么年轻，不做事、不出来工作是不可能的，可出来做事，社会上那些公司谁还认你什么战斗英雄不战斗英雄的。
被那些公司的老板呼呼喝喝的，难道就比在机关单位呼喝别人更舒服？
简直是发神经！
这一顿饭，凌东方吃得食不知味，楚佳却是胃口大开，饭碗一放，就起身站了起来。
“我给云飞的筒骨汤炖好了，我去医院给他送汤。”楚佳心情很好地去找保温盒，很快就盛好了汤出去了。
凌东方坐在家里闷闷看了一阵电视，却是什么也没看进去，心里反而烦躁得要死，干脆“啪”的一声关了电视，抬脚也往外走了出去。
本来是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然在军总医院的那间病房前站住了脚。
凌东方愣了愣，还是上前敲了两下，听到里面有人喊“请进”，伸手推开了房门。
病床上的人却不是凌彦山，而是一位老干部，瞧着凌东方进来，满是疑惑地打量了他一遍：“同志，你是？”
凌东方也有些惊疑：“原来住这间病房的人呢？”
陪护在老干部旁边的亲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人家早好了，出院好几天了！空出了这间房间我们才住进来。”
凌彦山已经好了？都出院好几天了？
凌东方木木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陪护那人的嘀咕声：“……什么人呐这是，说是来探病的吧，两手空空就不说了，看着神色也不像。
而且病人都出院好几天，这人现在才跑过来，这也太不像话了……”
凌东方苦笑了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楼下踱。
算了，这个儿子，自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也操不起这么多心了……
凌东方心里刚定了主意，没想到才下到二楼，就看到凌彦山和张航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边走还边仔细问着什么。
凌东方立即停住了脚：“彦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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