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网游竞技 > 忽然之恋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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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下来,我对自己的工作职责逐渐熟悉了解,工作并不累,性质也很单纯,只是有点烦琐。跟公司里的职员们都还不熟,最多照了面笑一下打个招呼,我的工作性质和他们不同,所以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朱美琴是做文案的,按理说和我也不打什么交道,可是每次路过她的办公桌,她总会象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我帮她做事。

  “宋巧然,这份文件你去帮我复印一下,老总马上要用的。”

  “宋巧然,这些文件都没用了,你帮我拿去碎纸机那儿碎了吧,谢谢你。”

  “啊,你帮我冲杯咖啡好不好,我这会儿太忙了,麻烦你啊。”

  ……

  话说得客气,却是一副指派的神态,好象我是个打杂的一样。我很想拒绝,可是又怕公司里的同事们会认为我一点小事都不愿帮忙,只得忍了下来,没想到在她的带动下,又有两三个同事也开始象她那样指使起我来,心里真的很生气,可是转念一想,算了吧,没关系的,反正又不累,就当是帮大家的忙,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这个周末慧然说学校要开运动会,她是系里的啦啦队长,责任重大,要留在学校里,就不回来了。

  下了班回到家,自己一个人也不知该弄什么吃的,正在沙发上发呆,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心里“砰”地一跳,不会是慧然,她有钥匙的,难道是他?

  走过去开了门,不禁吓了一跳。门外站着一个瘦得象猴子,长着一副猴脸的男人,他?他怎么跟到家里来了?

  “你……你干吗?”我瞪着那张“猴脸”,心里有点紧张起来。

  “呵呵,宋小姐,是羁哥叫我来的。”

  “猴脸”忙点头哈腰地说道,呵呵地笑着,瘦小的脸上竟有一张笑起来很大的嘴,一笑,牙龈都露出来了。

  “他?”我莫名其妙地看着那难看的笑容,“他叫你来做怎么?”

  “羁哥叫我把这个给你送来。”

  “猴脸”捧出两个暗红色的纸盒,神态恭谨谦和,一点儿也不象上次那样对我凶狠无礼。

  “这是什么?”我接了过来,看着那暗红色纸盒上扎着的暗红色缎带,很漂亮的盒子。

  “羁哥说今晚要和你共进晚餐,叫你穿上它。”“猴脸”上依然挂着那副难看的笑容,“还有,化妆师马上就到,帮你化妆梳理。”

  我呆住了,他要做什么?不就是共进晚餐吗?怎么又是送东西,又是化妆师,弄得怎么复杂?

  “宋小姐,羁哥叫我开车送你去,车子就在楼下,你准备好了就下来,那我先下去了。”

  “猴脸”又点头哈腰地对我说道,然后转身下楼去了。

  想叫住他问个究竟,却又不好开口,只得退回屋里,坐在床上,对着那两个纸盒瞪了半天,才去解开那扎成蝴蝶结的缎带。

  打开盒子,揭开那半透明的白色衬纸,盒里叠放着一件淡金色的衣物,取出来,薄如羽翼的面料在手里轻若无物,仔细地看,是近似肉色的薄纱里混织着金色的丝线,质感柔滑又服帖。抖开来,看来看去,也没看出这是一件什么样式的衣服,倒象是一条长长的丝巾。

  打开另外一个盒子,竟是一双淡金色的高跟鞋,纤细秀气,象是羊皮的,很轻,后帮上有着很细很长的带子。

  又有人敲门,忙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女子。挑染过的波浪卷发披在肩头,额上束着一条宽宽的黑白条纹发带,一袭式样简洁的黑色连衣裙,挎着一个大大的白色滚黑边的的皮袋,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箱子。

  见到我,她露出一个很优雅的微笑:“请问是宋巧然小姐吗?我姓郑,是形象设计师,一位姓杨的先生请我来的。”

  我简直都要懵了,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把她请进屋。她的亮丽衬得简陋的房间黯然无光。

  郑小姐打量了下房间,转过身来看着我,依然是那样礼貌而又优雅的微笑:“我们可以开始了吧,宋小姐?”

  “开始?开始什么?”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她又是一笑:“杨先生不是请我来为你做形象设计吗?怎么,你不知道么?”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会请一个形象设计师到我家里来,我有什么形象好设计的,简直莫名其妙嘛……

  “宋小姐,你……”

  “哦,设计……”我忙说道,“怎么设计啊?”脑袋里被搅得一团乱,糊里糊涂的。

  “听杨先生说你是要赴一个晚宴,晚礼服准备好了吗?”

  晚礼服?我转过头去看着床上那一团薄纱,莫非这就是晚礼服?走过去拿起来,这分明就是一条长围巾嘛,哪里象是晚礼服?

  “哦,就是这件吗?”郑小姐看了看我手中的“长围巾”,笑着说道,“那你先换上吧。”

  我看着手里这团薄纱,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

  “怎么了?”郑小姐问道。

  “这……这怎么穿啊?”我为难地说道。

  郑小姐看了看我,似乎立刻就明白了。“没穿过晚礼服,是吗?我教你,是这样……”她将礼服比在自己身上给我看,终于使我看懂了。

  “你就在这里换吧,我可以帮你。”郑小姐好心地说道。

  我怎么好意思当着她的面换衣服,只得到卫生间里去换上,可是穿上之后,左右都不对劲。这是件露背式的晚装,脖子上搭下来两缕薄纱象围巾似的遮住了胸bu,却又遮不完全,胸衣都露了一部分在外面,背后完全luǒ露,裙腰开得很低,小裤都露出来了。他怎么想得出选这样的礼服给我?

  期期艾艾地从卫生间里出来,郑小姐一看到我,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不对,不对,这样穿不对!”她摇头笑道。

  “怎么不对了?你不是说是这样穿的吗?”我问道,心里又羞又窘。

  “是这样穿,可是不能穿胸衣,还有你的小裤也应该换一条低腰的,这条不行。”郑小姐笑着解释道。

  不穿胸衣?怎么能不穿胸衣?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这件晚装的式样是不能穿胸衣的,”郑小姐很有耐心地看着我,“胸衣脱掉样式才能穿得出来,小裤也要换掉才行。”

  心里好为难,可是看到她那么有耐心微笑地看着我,只好听她的。没有低腰的小裤,突然想起他送给我的那套内衣,忙去衣柜里翻了出来,又去卫生间里,脱掉胸衣,将那条淡粉色蕾丝小裤换上。

  这次更不好意思走出去了,这个样子就跟没穿衣服似的,犹豫了好半天才走出去。

  郑小姐看着我,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还是不对吗?”我问道,脸上开始发热。

  郑小姐看着我,仔细地打量端详,好一会儿才说道:“真没想到你身材这么好,要知道,这种晚装,不是对自己身材很有自信的女人根本不敢穿,来,你先把鞋穿上,再去照镜子。”

  她知道我不会穿那种鞋,就蹲下身去帮我把那些又细又长的带子绕在我的脚踝上。

  “淡金色的礼服,淡金色的晚装鞋,这一套搭配得很好,挑选的人很有品位。”她赞赏地说道。

  “来,你自己看看吧,跟刚才的你简直是两个样子呢。”她将我拉到门边的镜前。

  我看着镜中人儿的脸蓦地就布满红晕,双眸含羞,嘴角却带着一抹惊喜,颀长的脖颈下,圆润的双肩完全luǒ露在外,两缕薄纱遮掩着半裸的胸,在丰满的胸围与臀围的的衬托下,腰部显得格外纤细,转过身,光润细腻的后背下裙腰低得几乎遮不住臀bu,裙身紧紧包裹着,直到膝部以下才散开,仿佛鱼尾。镜中的人儿确实有着完美无缺的身段,这一点我也是到现在才意识到,可是,可是这么暴露又凸显体形的晚装,我怎么穿得出去?

  “淡金色非常适合你的气质,”郑小姐点点头,赞叹地说道,“这种颜色衬着你白皙的皮肤,色调柔和优雅,有一种含蓄的性感,所以我说,挑选这件礼服的人很有品位,也很用心。”

  是么?他真的是用心挑选的么?清楚地知道我的尺寸,知道适合我的颜色,甚至知道我内在的气质……

  “好了,现在该给你化妆了,买晚装的人已经改变了你一半,而另一半就该由我来完成了。”郑小姐说着,将那只小箱子从茶几上提了起来,走到窗前,放在床头柜上。

  “就在这里吧,只有利用自然光线了,还好,天还算亮。”她看了看窗外的天,对我说道,“过来吧,坐在床上。”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她仔细地看了看我,说道:“你的官长得很好,很端正,就是眉毛粗浓了点,鼻梁也不够挺。”她忽然笑了一下,“信不信,我只需要三十分钟,就可以将你完全变样。”

  我怀疑地看着她。我的样貌天生就是如此,随便你在我脸上怎么涂抹,又能变成什么样?

  她说只用三十分钟,果然就是三十分钟,用唇刷在我的嘴唇上描完最后一笔,她直起腰来满意地又有点儿得意地看着我,那神态让我都忍不住想站起身来去镜前照一下。

  “等一下,梳好了头再去照。”她按住我的肩。

  “哇,你的发质也很好呢,又粗又硬。”她赞叹道,“听人说,头发又粗又硬的人很有个性哦,不过,你看起来不象嘛。”

  她的手在我的头顶上灵巧地摆弄着,用了无数根发卡之后,她终于一拍手:“好啦,大功告成!我又制造出一个标准的美人了。”她忍不住满意地笑。

  我看着她,依然是怀疑的。美人?我怎么可能成为美人?

  走到镜前,呆呆地看着镜中的人儿,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还是我么?那就是我么?细细的弯弯的柔媚的眉,翘翘的浓密的睫毛下,温柔似水眼波流转的双眸,挺直而又小巧的鼻梁,盈润欲滴的樱唇,粉嫩的脸庞,乖巧的下巴……天!镜中散放着美丽的光辉,温婉娇媚的女子,真的是我么?

  “其实你生就是个美人胚子,这一点恐怕你从没意识到吧?”郑小姐站在我的身后,看着镜中她成功打造出来的“作品”,满意地又骄傲地抿嘴微笑。

  我呆呆地站在镜前,呆呆地看着镜中那个美人儿,长发随意自然地挽于头顶,脸上精致的妆容,一身华丽高贵的衣饰……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童话故事里那个灰姑娘,在仙女的帮助下,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光彩迷人的公主……此刻,我不正象那个灰姑娘一样么?

  郑小姐带着成功完成任务不辱使命的微笑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屋里不知所措。“猴脸”还在楼下等着,看看时间,已经让他等了一个半小时了,怎么办?难道我就这样去赴宴,可是这样怎么走得出去?杨不羁怎么会想得出让我这个样子去赴宴?究竟是什么样的晚宴需要这样复杂又这样的正式?

  又跑到镜前去照,这个样子真的很美啊,连自己都忍不住抿嘴微笑,那他呢?会不会也让他感到惊讶,也赞叹不已……忽然就好想见到他,好想他能看到自己这般美丽的模样。打开衣柜,找出慧然那件长风衣穿上,终于走出门去。

  “猴脸”看到我出来,呆了一呆,忙跳下车来,殷勤地为我打开后座的车门。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朝他笑了一笑。

  “没有,没有,羁哥说了,不管多久都一定要等着,”看我进车里坐好,“猴脸”又为我关好车门,才坐到前面驾驶座上,摸出手机来按了一组号码。

  “喂,羁哥,对……宋小姐已经准备好了,我马上送她过来……是,好,好!”他关了手机,又回过头来朝我一笑,“那我开车了,羁哥一直在等你呢。”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思绪一阵阵地迷离恍惚,仿佛一切都有些不真实了。晚装轻盈柔软的面料摩挲着我的肌肤,细细的鞋带柔柔地绕着我的脚踝,嘴唇上有一抹淡淡的唇油果香……这所有的感觉都是从未有过的,坐在车后座上的,也许真的是一个变成了公主的灰姑娘,南瓜马车正带着她向那个美丽的虚幻的却又期待的地方驶去……

  车子驶进了高大的门廊下,停在了气派堂皇的酒店大门前。这是全市最高档最豪华的星级酒店,巨大的玻璃门,金色的门柱,连站在门边的门童都是制服笔挺,气宇不凡。“猴脸”将车子交给门童,殷勤地引领着我走进了豪奢富丽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更浓了。这是我从未来过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极尽完美,不可想象,只有身上罩着的这件廉价的风衣,还在提醒着我,我是谁,我来自何处。

  “他……他究竟要做什么?”我停了下来,怀疑地看着“猴脸”,酒店大堂里光亮洁净的地板上倒映着我的身影。

  “猴脸”回过身来,笑着说道:“羁哥在三楼的西餐厅等你,他叫我带你去。”

  西餐?他怎么会想到请我吃西餐?而且是选在这样一个豪华酒店,这一顿饭又会吃掉多少钱,还有这一身的衣饰,他想做什么?想显示他有钱有闲的做派么?忽然就觉得不自在起来,我穿上了他买的衣服,接受了他请来的形象设计师的摆弄,有莫名其妙地站在了这酒店的大堂里,我又是在做什么?又虚荣了吗?又糊涂了吗?

  “宋小姐,请跟我来吧,羁哥已经等你很久了。”那样一张丑陋的脸上竟然也会现出诚恳的神色。

  只得跟着“猴脸”进了电梯,到了三楼,电梯门刚一开,就有一位漂亮的女服务员迎了上来。

  “这是杨先生的客人,你带她进去吧。”“猴脸”冲服务员说道,又朝我一笑,“宋小姐,那我就下去啦。”他又进了电梯,那张实在不怎么好看的笑脸消失在缓缓合上的电梯门里。

  “小姐,请跟我来。”服务员礼貌地微笑着,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走廊里铺着厚茸茸的印花地毯,走上去软软的,仿佛踩在云朵里那般不踏实。走近一扇双开的白色大门,上面有着精巧的工艺浮雕,还没来得及细看,服务员已经将门轻轻推开了。

  “小姐,杨先生在里面等你,请你进去吧。”服务员又微笑着做了一个手势。

  我犹豫了一下,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弄得这么神秘,做了好多过场,到底想干吗?

  “小姐,请进去吧。”服务员继续甜美的微笑,“你的外套可以脱下来,我会为你保管的。”

  我更犹豫了,外套脱下来,就几乎全暴露在外了,这怎么行?可是服务员礼貌的微笑却容不得我再犹豫下去,大概吃西餐是有这些讲究的吧,需要穿得很正式,这件风衣穿进去恐怕会被人笑话的,没办法了。

  脱下风衣交给那个服务员,脸上一下子就烫了起来,还好她并没有过多注意我,朝我微笑点头,便转身走开了。

  穿着这样一件单薄又暴露的晚装,浑身都不自在,又羞又怯。西餐厅里的客人多吗?不会引来太多人注意吧,他怎么会为我选了这样一件礼服呢?

  犹豫了半晌,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走进去,却发现门内是一个只有几步路的走廊,对面还有一扇双开的大门,门是开着的,隐隐地有轻柔的音乐声飘出来。

  走过去,走进那扇大门,顿时停住了。偌大的西餐厅里根本没有其他客人,餐厅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大概是舞池的旁边,一张餐桌前,只有杨不羁坐在那里,一见我进来,目不转睛地盯住了我。

  我有些懵了。这样一个西餐厅,竟会一个客人也没有吗?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样最好,穿成这样也不会再有别人看见了。转眼过去看他,他仍坐在那张高靠背的椅子里,定定地看着我,不说话,也不起身。

  我朝他走过去,慢慢地走近,才发现他今天也与往日不同了。平时蓬松自然的头发,今天梳理得服帖有型,平时也穿西装,可都不如今天这么正式,居然还规规矩矩地打着领带,而且,是灯光的缘故吗?今天的他,看起来还蛮英俊的。

  他终于站了起来,绕开桌子朝我走了过来。他的眼睛,自从我进来,就一刻也没从我身上离开过,直至走近我身前,都还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我垂下眼,却立刻看到自己半裸的胸,忙转开眼去,心里又羞又慌。

  “我没想到……”仿佛是呼吸窒住了一般,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想到,只是稍做雕琢,你就会这么美!”

  心里猛地急跳起来,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他仍是那样凝视着我,仿佛是在仔细地端详一件忽然获得的珍宝,带着惊叹,带着赞赏。原来,他也有一双极明亮的眼睛。

  我的头开始有些晕晕的,如饮醇醪般,那种虚浮的不真实的感觉又来了。

  “杨先生,请问现在可以上菜了吗?”是服务生的声音。

  心里一惊,虚浮的身体顿时沉了下来,又清楚地感觉到踩在地毯上那种软软的茸茸的感觉。宋巧然啊宋巧然,你这是怎么了?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赞美,你就晕头转向飘飘然了吗?你怎么能这样的虚荣?

  “好,可以上菜了。”他对服务生说道。

  转过头来看着我,脸上又浮现起懒懒的笑。

  “过来坐下吧。”他竟绅士般地为我拉开了座椅。

  我坐了下来,环顾整个西餐厅,纯欧陆式的装潢几乎让人有身在国外的错觉,餐厅里除了我们,真的再也没有其他客人。我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问道:“这里怎么会没有其他的客人呢?”

  他仍在凝视我,那一对平日看来懒洋洋的眼睛,在桌上烛光的映衬下,看来特别地清澈明亮。“今晚我把这里包了下来,当然不会有别的客人。”

  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包下来了?为什么?”

  天!这得要花多少钱?

  他微微一笑,刚想说什么,服务生端菜过来了。那真是地地道道的西餐,偌大的盘子里只有一小份食物,周围却用蔬叶瓜果点缀得繁复又漂亮。

  “这是法国菜,西餐中最有情调的就是法国菜了。”他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笑。

  情调?吃一顿饭也是要情调的么?我看着桌面上铺着的印花桌布,还有那支精致漂亮简直就是工艺品一般的蜡烛,再瞪着面前那一堆刀叉,又开始犯窘。从来没吃过西餐,这么多刀叉该怎么用,又该怎么吃,不是要丢脸了么?

  “别担心,这里没有别人,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会有人笑你的。”他冲我微微一笑,一种洞察秋毫的眼神,“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朝他点了点头。

  “好,其实西餐中也就是法国菜用餐要复杂一点,不过也很简单。”他坐直了,开始仔细地教我,“别被这一大堆刀叉吓住了,这些刀叉已经按照上菜的顺序摆放好了,每上一道菜,就换一种刀叉,由外向里使用就行了……”

  菜一道一道地换着上来,每一道都是老大的盘子里一点点少得可怜的菜肴,味道也都怪怪的。可是在轻柔的音乐声里,在烛影摇曳中,这样地进餐真的有一种特别的情调,有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高雅与浪漫。

  “你学得很快,已经象模象样了。”他啜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微笑地看着我。

  我笑了一下,又想起刚才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包下这里,一定要花很多钱吧?”

  “这花不了多少钱,如果按我哥的意思,钱会花得更多。”他笑了笑,“今天是我的生日,三十岁了,我哥本来准备要大摆筵席的。”

  我楞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竟会是他的生日,看着他,他却是一脸无所谓的笑。

  “我很讨厌喧闹的场合,尤其是那种杯来盏往的酒席,更让人厌烦,我喜欢清静,而且,这个生日,我很想和你一起度过。”

  我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不知该说什么。他想和我一起过生日?每次的生日他都会选择和不同的女人度过吗?

  “你每次都是这样过生日的吗?和不同的女人……”垂下眼,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甚至竟有些微酸。

  桌对面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笑了起来:“你是在吃醋吗?吃那些不值一提的女人的醋?”

  我抬起头来,心里更不舒服了:“不值一提?也许明年的生日,我也将是不值一提的了。”心里忽然就乱了。宋巧然!你干吗说这些?你怎么了?

  “不,你不一样。”他轻轻地靠在了桌面上,盯住我,“我从没有将自己的生日告诉过那些女人,因为她们根本不会在意,她们跟我在一起,在意的是金钱,是享受,是欲wang的满足,而不是我的生日。”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这个男人的内在,或许并不似我所看到的那样,我看到的可能只是轻浮的外表,放làng形骸的虚象,而他的内心似乎并不是那么浅薄那么玩世不恭,也许,我应该换一种角度,换一种心态重新审视他。

  端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动过的红酒,朝他微微一笑:“那么,祝你生日快乐!”

  “你不是不会喝酒吗?”他看着我,没有端起酒杯。

  “今天是你的生日,而且,我也想学会品味这种红酒。”我看着他,不再躲开他的视线。

  他凝视着我,嘴角处有一道弧线,很有魅力的一道弧线,他的眼里,闪烁着蜡烛芯里的那一簇小小的火焰。

  “好,谢谢你!”他端起杯来,和我的轻轻一碰,玻璃杯沿上撞击出悦耳的声音。

  我啜了一口那暗红色的液体,酒味很浓,苦苦的又带有一点回甜,并不好喝,可是几秒种后,齿颊间便回旋出一股浓郁悠长的醇香。原来真正的好酒,是需要慢慢品味的。

  “这酒其实并不难喝。”我放下酒杯,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忽然说道:“可以请你跳一曲舞吗?”

  我楞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会跳舞……”

  “我可以教你。”他已经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来。

  又开始感到窘迫,只好伸出手去,由得他将我轻轻拉入舞池。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又是那首《我心依旧》,他对这首曲子情有独钟么?

  他的一只手轻轻地揽住我的腰,脚下随着节奏轻慢地移动,原来跳舞可以这样地随意又简单。适应了柔缓的舞步,浑身才放松下来,抬起头,接触到了他目不转睛的眼光。

  那样的眼光,让人无法不心动的眼光,极温柔又极专注,情不自禁便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这件晚装真的很适合你,比我想象得还要适合。”他轻轻地说道,“幸亏这里没有旁人,否则,你会招来所有男人的目光,还有女人的嫉妒。”

  是酒精的作用么?脚下竟有些虚浮了。

  “盈盈一握的纤腰,皮肤也细腻光洁得毫无瑕疵……”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赤裸的背,痒痒的,“你是一个让男人不得不心动的女人,我庆幸自己是第一个发现你的男人。”

  他俯下头贴在我的耳边,极轻柔的声音,近乎呢喃:“我已经被你深深地吸引住,好象不能自拔了……”

  呵在我耳垂上的热气,让我浑身酥软了。宋巧然,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将我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肩上,双手握着我的腰,深深地凝视着我,那眼里有一种让我砰然心动不能自已的东西,我害怕却又深陷其中,甚至还有一丝再也忍不住的欢喜。

  凝视良久,他俯下头轻轻吻住了我。

  不……

  闭上晕眩的眼睛,脑袋里却仍是晕眩,什么都乱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感觉到自他舌尖上传递来的丝丝缕缕的柔情,缠住了我,绕住了我,再也挣脱不开……

  多少个世纪之后,才听到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宝贝儿,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被他拉住了手,身不由己地便跟着他走,走出酒店大门,坐上车。我知道是“猴脸”在前面开车,我知道他就坐在身边,我知道自己是在他的怀中……可是一切全乱了,我的意识,我的思维,全都一片昏乱,不受控制,也不能正常思考,是酒精的缘故吗?我只喝了一小口酒啊?

  车子驶出了市区,驶进了郊外那一片错落有致的别墅群内,这是全市最有名的高尚住宅区,早有耳闻,今晚终得一见。

  车子在其中一套别墅的花园里停下,下了车,他的手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的腰,那件风衣已经忘在餐厅里了。

  打开大门,他揽着我走了进去。室内高雅又简洁的客厅里,连空气仿佛都带着淡淡的幽香。我的神思一阵阵地恍惚,今晚所见到的所听到的都是那样的不真实,包括我自己都仿佛是不真实的,我已不再是我,今夜,我是被仙女施了魔法的灰姑娘……

  他牵着我的手,走上那道曲折回旋的楼梯,走进那间开着门的房间里。好大的卧室啊,纯白的欧式家具,纯白的地毯,纯白的沙发椅,纯白的双人大床。

  他将我带到那幅落地大窗帘前,一朵一朵金色的睡莲,在纯白的窗帘上悠然飘荡。拉开窗帘,拉开玻璃门,走上那半圆形的露台,露台上有盆栽的植物,大片大片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摆,碎石铺就的小径围着两小块儿草皮,稍大一些的那块草皮上摆放着一张白色的躺椅与小桌。

  走到那白色的栏杆前,他松开了我的手。“你等我一下。”他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靠在栏杆前,凉凉的栏杆使皮肤上也有了一阵凉意,恍惚迷离的神思有一些清醒了。不愿去想他带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是看着露台下那个颇具规模的小花园。清风中花香若有若无的飘来,感觉是惬意的清爽的,仰起头,这一晚,深黑的天幕上竟是如此地繁星璀璨。

  “喜欢这里么?”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身边,手里拿着一瓶酒,还有两只雕花水晶杯。

  “为什么要问我喜不喜欢?”看着红色的液体注入杯中,杯身上的雕花更清晰透亮了,“来这里的每一个女人,你都会这么问她?”

  他没有答话,只是看着我,端起杯来啜了一口,垂下眼,象是在回味一般。

  我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凉凉的液体滑入腹中,忽然化成一股热流,向四肢百骸中游走,感觉酥酥的,软软的,很舒服,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他抬起眼来,看着我饮干了杯中的酒,忽然说道:“如果我说,这里除了钟点女工来过之外,再没有任何女人踏足过,你相信吗?”

  脑袋里发涨发热起来,脸颊上也是异样地烫,看着他,我竟点了点头。

  “你真的还很幼稚,”他又往我的杯中倒了酒,“轻易就相信男人的女人很容易受伤的。”

  脑子里昏昏的,无法清楚地思考他这一句话,端起杯来,又喝了一口,看着他,问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最一开始,你不用这样的方式待我?为什么要用强迫的,威胁的?为什么?”

  他看着我,仔细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其实我从不会强迫女人,跟我的女人都是自愿甚至主动的,除了你。”

  我又喝了一口酒,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喝酒,原来酒精在体内扩散的感觉真的很舒服,让人欲罢不能。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因为我好欺负么?”盯着他,一眨也不眨的。

  他走近我,很近很近,几乎贴在我的身前,伸出一只手来捏住我的下巴。“因为你让我很感兴趣,从第一眼开始就很感兴趣,而且我看出你眼里的那种倔强,如果不用胁迫,你不会成为我的女人。”

  我笑了起来,下巴挣脱他的掌握,转过身去靠在栏杆上。“征服不同的女人,原来是你的癖好?”

  “也许是,可是我没有征服你,相反的,我发现,被征服的可能是我。”他轻轻地放下酒杯,绕到我的身后,手臂缠住了我的腰。

  我又笑:“征服?男人和女人之间就只有征服么?”

  他的嘴唇轻轻地触碰着我的脖颈,热热的,痒痒的。“不止是征服,或许,或许还有爱……”

  心里猛地一跳。爱?这么轻松就提到了爱,这么容易就有了爱么?怎么会……

  “你真让我心动,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他吻着我的颈项,吻着我的头发,吻着我烫烫的脸颊,“你很美,我很幸运能发现了你,从今以后,我不希望再有第二个男人拥有你,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他吻住了我的唇,他的手很轻易地就滑进胸前那两缕薄纱里……原来酒精是这样易燃的液体,即使溶进了体内,都还是这样的易燃,分散在四肢百骸里的酒精分子慢慢地发热,慢慢地被点燃了,身体说不出的酥软,却又从未有过的亢奋……

  我不该喝酒的,不该让这么多的酒精存留在我体内,它们在我身体的每一处潜藏着,酝酿着,随着他的吻,烙到哪里就燃烧到哪里,逐渐地蔓延,熊熊的燃烧,直至我所有的理智全都灰飞烟灭……

  这一夜,放làng形骸极度燃烧的一夜,所有的感觉都升腾到了沸点。这一夜,我不再是我,放肆的心不是我的,敏感的身体不是我的,它们都属于潜意识深处的那个早已不安躁动的我,那不是我,不是宋巧然……可是,我又希望这就是我,因为这一夜里,我才惊喜地发现,原来做一个女人可以如此的愉悦,如此的幸福……

  亮光在我眼前晃动着,身体松弛地沉落在绵软的芬芳里,我在哪儿,我怎么了……睁开眼,一朵朵金色的睡莲在那幅纯白色的窗帘上轻轻地荡漾,阳光透过那些金色的纤维,闪动着耀眼的光亮。躺在绵软的大床上,盖着的被头上有熏衣草的芬芳。

  立刻便知道身在何处了,立刻便感觉到那环绕着我的坚实的手臂和胸怀。慢慢转过头去,在晃动的光影里,看着那张熟睡中的面孔,第一次这样仔细地近距离地看他。

  他并不英俊,却有着一种特别的气质,一种慵懒的带着点儿贵族味道的气质,即使睡着了,也自然而然地散发着独特的男性魅力。双眉绝不粗浓但很清峻,眼皮上没有双眼皮的褶痕,不大的眼睛却有着能吸引住人的眼神,鼻子很挺,棱角清晰,鼻梁上有一粒很小的淡淡的痣,接下来,是那唇线分明的双唇,温热的柔润的,曾吻遍了我每一寸肌肤……

  心里砰然乱跳,脸上也忽然难堪地发烫,轻轻挣脱开他的手臂,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跑进卫生间,冲了个澡,找了件毛巾浴衣穿上,光天化日的大白天里,怎么能再穿那件暴露得不能再暴露的晚装?

  走上露台,昨夜喝过的红酒还放在栏杆的台面上,酒杯里残余的红色液体,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艳丽明媚的光彩。走过去靠在栏杆上,看着露台下那个拾掇得整齐又雅致的小花园,有两只白色的小蝴蝶在那一簇缤纷绽放的月季花丛中翩然翻飞。

  如此宁和平静的一个早晨,我的心却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从起床的那一刻起,心里就无法抑制地乱跳,身体还感觉到那种说不出来的绵软,仿佛还有残余的酒精在体内作祟。

  昨夜,一想起昨夜,我的心我的脑子里就乱得一塌糊涂,各种复杂的感觉和意识交替更迭,昨夜的我,让现在光天化日下的我,一想起就感到羞耻。都是酒精惹的祸,它烧毁了我正常的意识,可是,可是昨夜的我为什么又在那种疯狂中体会到了无可比拟的愉悦,那甚至是一种幸福,一种让人禁不住回味留恋的幸福……

  宋巧然!你怎么了?你好象迷失了自己,你的行为,你的思想,都开始失常了。不要让自己错乱,好好地想一想,仔细地清理一下思绪,不要再头脑发昏,不要……

  还来不及仔细地思考,一双手就环住了我的腰,热热的气息便喷进了我的脖颈里。

  “宝贝儿,这么早就醒了?昨夜睡得很晚呢。”还有些睡意朦胧的声音。

  心里顿时混乱地跳,脸上也蓦地烫了起来,垂下眼,不敢转过眼去看他,为昨夜那让人难堪的疯狂。

  “真喜欢你昨夜的样子,让我很有满足感,你呢?你喜欢吗?”他喃喃着,嘴唇温柔地触碰着我的耳垂。

  心里更难堪了,简直要抬不起头来,不要,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我……我想回去了。”我艰难地说道。

  “别急,吃过早饭再走,我去给你做。”他放松了我,将我转过去和他相对,他也穿上了一件白色的浴袍。

  他还会做饭么?抬起头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却看到他微微地一笑:“其实我只会煎荷包蛋,不过,手艺很不错哦。”在早晨的阳光里,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清爽明朗的笑容,原来不止是我,他也有着不同的一面。

  他煎的荷包蛋真的很不赖,蛋白圆圆整整,蛋黄不老不嫩,口感很好,忍不住向他投去赞赏的一瞥,却立刻就被他捕捉到了。

  “怎么样?还不赖吧。”他有些得意地笑,“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心里“砰”地一动,慌忙别开眼去,拿过牛奶来喝了一口,又埋头吃着那煎得的确很有水准的荷包蛋。

  “这个给你。”他手里忽然“叮当”作响,一会儿,一把配有精美吊饰的钥匙从桌那边推了过来。

  我抬头,愕然看着他。

  “这套别墅的钥匙。”他的嘴角又有一道斜斜的弧线,眼光极温柔地凝视着我,“你放心,这房子才买了半年,刚装修好,还从未有过女主人。”

  我瞪着他,他这是什么意思?要我做这房子的女主人,他把我当什么?要我做他的情fù,金屋藏娇?他以为用这样一幢豪华的别墅就可以诱huò我,让我放弃尊严,放弃自我?他想错了。

  将那钥匙推回去,冷冷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对不起,我想回去了,谢谢你的早餐。”我站起身,不想再看他一眼。

  “其实,我知道你不会收的。”他忽然说道,语调里有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沉稳,“只是很心疼你住在那么简陋的房子里,很希望你的生活不用过得那么困窘,不过,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勉强你。”

  刚刚坚硬起来的心蓦地柔软了,是我想错了么?可是,他难道不是这样的人么?转过眼去看他,却看见他脸上从未有过的认真与严肃,眼睛深深地注视着我,眼神里有某种让人心动的东西。

  低下头去,伸手去收拾着桌上的杯碗盘碟。

  “你做什么?”他问。

  “我把这些拿去洗了。”端着盘子往厨房里走。

  “不用,钟点工会来收拾的。”他坐在椅子里没有动。

  “你做饭,我来洗碗,这样才公平嘛。”

  在厨房里洗涮着盘子,并没有几样可洗的,却仍然翻来覆去地洗着。好宽大的厨房,好漂亮的橱柜,时尚外型的炉具,精致的碗碟,应有尽有的一切,难道这些真的不吸引我么?只是,独立自尊的人格,不能被金钱和享受所辱没,我是宋巧然,不是需要依附男人才能生活下去的软弱的女人。

  一双手轻轻地绕住我的腰,慢慢地拥紧,敏感的背立刻便触到那硬实的胸膛,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拥得更紧了,耳边有他轻轻呵着的热气。

  “宝贝儿,我总是不知该拿你怎么办好,给你什么你都不会要,你究竟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一定给你。”他喃喃地低语,手掌心里发烫的温度熨贴着我的肌肤。

  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不需要不劳而获的金钱,不需要豪奢的别墅,也不需要华衣美食,我需要的究竟是什么?我缺少的是什么?是爱情么?让人向往憧憬的爱情,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我所缺少的应该就是这个了。可是这样一个男人,一个阅人无数混迹风尘的男人,他能给我么?他会有真的爱情么?他能给我幸福么?他那颗放làng不羁的心,早已游离于爱情之外,又怎么会真正地爱上我?

  我摇头,无奈地摇头。爱情对于我来说是多么虚幻又不可捉摸,这一生我还能拥有它么?

  他的呼吸在渐渐地急促,他的掌心里也越来越烫,他的嘴唇在我的颈窝里摸索寻找,终于捉住了我的唇,他的舌尖急切地绕住我,他的手指也在急切地缠绕……褪去了我的浴袍,紧贴在他火一般烫的身体上,我的体内也燃起了一小簇火焰,火势渐渐地蔓延,越烧越旺,越燃越烈……

  在剧烈燃烧的火焰里,我又象一只身不由己的小船,在惊涛骇浪里沉浮,在波峰浪谷里起落,一浪比一浪来势汹汹,几乎要将我整个的淹没。这是奇特的水与火的交融,这又是玄妙的生与死的更迭……

  在又一次被抛上极限的浪端时,我清楚地听见了,他在我耳边模糊地低喊:

  “我爱你!宝贝儿……”

  那一刻,我情愿身心俱焚,只要,只要能永远留住这让人生让人死的幸福,只要能永远留住这一句模糊的“我爱你!”……

  这几天上班,总是静不下心来,脑子里总是要胡思乱想的。这些天,他没有来找过我,是很忙吧,还是对我的兴趣已经没有那么浓厚了?总不能相信自己曾真的度过了那样一个周末,回想起来,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却又让人心跳难禁。

  宋巧然!零点钟声早已敲过,你也早就重新变回一无所有的“灰姑娘”,你还在幻想什么?那一切只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梦醒了,你还是你,做自己该做的事,走自己该走的路。可是……可是那句模模糊糊的“我爱你”,总要清晰地在心头萦绕不去,一想起,心里就会有说不出的异样的感觉。

  怎么了?你真的会相信,在那样一种情境下那样模糊的一句话么?你还对恋爱充满了幻想么?你怎么能将美好的爱情和那个男人混淆在一起,只因为他是第一个对你说“我爱你”的人?

  桌上的电话响了,吓了我一跳,镇定了心神,才拿起电话。

  “喂,宋巧然。”是朱美琴的声音,“打印纸用完了,拿一点儿过来。”

  将打印纸给她送过去,她又让我顺便帮她打印几份文件,又叫我帮她冲了杯速溶咖啡,再让我帮她校对文件上的缺漏字和错别字,一直到实在想不出再让我做什么事,才放过我,而她只是随口说句“谢谢”。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好半天都觉得胸中郁闷。在这个公司里做事,虽然不累,薪水也高,可是总觉得有些受气似的,那些同事们好象都有些瞧不起我,或许是因为我的职务,更或许是因为我的学历太低,尤其是朱美琴,总是颐指气使的,把我当成这写字楼里的全职服务员,哪里象在超市快餐店工作时,虽然累,但工友之间大多都是平等友爱的,谁也不会看不起谁。看来,素质涵养的浅薄与否,是与学历高低无关的,就让他们瞧不起我吧,我还是做我不卑不亢的宋巧然,只要他们不触犯到我的尊严。

  忽然想起了苏茜,好久没和她联系过了。自从到这里上班,就几乎没再跟她见过面,只是打了几次电话,电话里她的情绪总是很低落,记得上一次通电话,她甚至跟我说,可能会和曹宇分手,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她现在到底怎样了?还是那么忧虑烦恼吗?又或许已经雨过天晴?

  想了想,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她的工作电话。我不去快餐店上班,苏茜也辞职了,现在是在一家百货公司里做营业员,算起来,这个星期苏茜是该上下午班的,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她应该在上班吧。

  电话接通了,却说苏茜请假没去上班,只好再往她家里打,电话响了好久,一直都没人接,莫非和曹宇约会去了?

  我叹了口气,只好作罢,刚准备放下电话,就听见电话接通了。我等着听到那一声“喂”,却只听到一阵似是呼吸又或是喘息似的声音。

  不禁觉得奇怪,试探着问:“喂?请问是苏茜家么?”

  电话里的喘息声更清晰了,仿佛电话那头的人累得已经无力呼吸了似的,可是却仍不答话。

  我只有继续问:“喂?请问……”

  “巧然……”微弱的但绝对是苏茜的声音。

  “苏茜?”我心里一惊,“是你么?你怎么了?怎么有气无力的?”

  电话里,苏茜只是喘着气,一句话也不说,那越来越弱的喘息声听得我心里一阵阵地发颤。

  “苏茜,你说话,到底怎么了?生病了吗?苏茜,说话呀?”蓦地说不出的紧张,不祥的乌云莫名地笼罩在心头。

  “……巧然……”苏茜的声音在电话里听来好遥远,模糊不清,“巧然……救我……”电话那头忽然“啪嗒”一声,没有挂断,却顿时没了声音。

  “苏茜!苏茜……”我的呼吸都要窒住了,心里“咚咚”急跳,大声地喊着,可是电话里再没有回应。

  苏茜一定出事了!我模糊地听到她在叫我救她,糟了,她真的出事了!从椅子里跳了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来不及去请假,来不及跟任何人说,没头没脑地就往外冲。

  坐在出租车里,不停地催促司机快点开,我的心几乎都要蹦出嗓子眼了。苏茜怎么了?从没有听过她那么微弱吓人的声音,只是有一段日子没见,她究竟出了什么事?生病了吗?出意外了吗?家里没有其他人么?

  跳下出租车,就往苏茜家的那幢楼跑。她就住在楼,我三步两步地跑上去,敲门,使劲敲门,里面却没有人答应,苏茜一定是在家里面的,她怎么不答应,是不是……我急得要哭,只好去敲隔壁的门,看有没有人能帮我,可隔壁只有个老太太在家,再到楼下去求助,没有人在家,我急得要晕了,不知该怎么办,又去敲苏茜家的门,大声喊,还是没回应。

  “小姑娘,这家是不是出事了?我家有电话,你快打电话求救吧。”那个老太太看到我急得晕头转向,便在一旁说道。

  一句话提醒了我,我冲到电话机旁,想也没想,就拨了一组号码。

  “喂……”懒洋洋的声音。

  “喂……”一听到那声音,几乎是立刻,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你!怎么了?”电话那头蓦然紧张的声音,“别哭,出什么事了?”

  “你快来!”我竭力控制住哽咽的声音,“我朋友出事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

  “好,你别怕,我马上来,告诉我地址!”镇定的声音也在镇定着我的心神。

  我迅速地告诉了他地址,挂了电话,跑到苏茜家门前再去敲门,继续大声喊着她,我想撞门,却撞不开,要急死了,脑袋里“嗡嗡”地响。

  楼梯下传来迅捷的脚步声,是他,他终于来了。一看到他,紧张的心仿佛蓦地松了下来,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一把抓住我。

  “里面……”我也抓着他,几乎要说不出话来,“我朋友在里面……”

  他一听,似乎立刻就明白了,放开我,抬脚就踹门,只是几脚就踹开了那扇我怎么也撞不开的门。

  我冲了进去,看见的那一幕几乎吓得我要晕过去。苏茜倒在客厅里的沙发旁,电话摔在一边,而她的身下,她的身下浸出了一大滩血,一大滩……

  我惊叫了一声扑过去,一把抱起苏茜,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已经不省人事,她的脸,她的脸苍白得怕人……

  “要赶紧送她上医院!”他轻轻推开我,一把抱起了苏茜。

  坐在他的车上,我把苏茜紧紧搂在怀里,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轻轻地摇晃着她,可是她还是昏迷不醒,她还在流血,那止也止不住的血浸在了白色的座椅上,刺目惊心,让我浑身发抖,让我的心一阵阵地痛。

  “苏茜,你醒醒,你醒醒!”我不停地喊着她,一定要喊醒她,“苏茜,我是巧然,你不要吓我,求你了,你醒醒!”

  苏茜的眼皮轻微地一颤,慢慢地仿佛是乏力一般地睁开了眼。

  “苏茜,你醒了!”我高兴得叫着,紧紧地搂住她,“你吓死我了,究竟怎么回事?苏茜?”

  苏茜看着我,那眼神是散乱的无光的,那可爱的洋娃娃般的脸是那么苍白,好半天,她才看清了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却没说出来,又仿佛是想对我一笑,可是,那笑容还未在她嘴角凝聚,便消散无形了。她又失去了知觉。

  “苏茜!”我惊叫着,轻轻拍着她的脸,她的脸凉凉的,她的手也仿佛越来越凉,不,不要……

  “快点!再开快一点!”我忧急如焚,不停地催促着他。苏茜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她要我救她的,我一定要救她!

  “已经是最快速度了,我闯了好几个红灯了。”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别急,马上就到了。”

  车子终于开进医院,他抱着苏茜就往里面跑,医生、护士都跑出来了,一片忙乱,苏茜终于被推进了急救室。

  看着急救室上的红灯,心里略微地松了一口气,腿发软,再也站不住,一双硬实有力的手臂立刻扶住了我。

  “别害怕,”好温柔好安慰的声音,“不会有事的,你先坐一会儿。”

  他扶着我坐了下来,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感激。在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才知道是多么需要帮助。

  “别着急,医生会救她的,你看你,满脸的汗。”他伸出手来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汗珠,而他自己,他的额头上也满是汗水。

  转过头又看了看急救室大门,不急?怎么能不急?苏茜流了那么多血,从小到大从没见过那么多的血,好吓人,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甚至他的身上都染满了血迹,怎么能不急?

  “苏茜到底怎么了?她怎么会流那么多的血?”望着急救室的大门,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又回过头望着他。

  “她可能是大出血,具体情况只有医生知道了。”他看着我,又安慰地抚了抚我的头发。

  大出血?怎么会大出血的,到底是怎么了?

  “外面那辆车牌号51082的车是你的吗?”一个严厉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

  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去,两个穿着笔挺制服的交警气喘吁吁地站在那儿,目光严厉地盯着我们。

  “那是我的车,怎么了?什么事?”他站了起来,向那两个交警走过去。

  “你的车一路闯红灯,而且超速行驶,严重违反了交通规则,你自己还不知道么?”其中一个交警皱着眉头说道,“我们骑着摩托车都差点没追上你,把你的驾照和行驶证拿出来。”

  “不要!”我慌忙跑过去,“他是帮我,我朋友病了,有生命危险,要急着送医院,所以才会闯红灯的,交警同志,你们可以通融一下吗?”

  两个交警上下打量了我们一下,注意到了我们身上的血迹,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即使是特殊情况,也还是违反了交通规则,我们必须按章办事,但可以从轻发落,所以,你还是要跟我们回去一趟。”

  “那好吧,我跟你们走一趟。”他点头说道。

  “哎!”我着急地抓住他,这个时候,我六神无主,真的需要有人陪在我的身边。

  他回过头,朝我一笑:“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倒是你,”他不放心地看着我,“一个人行吗?”

  我只好点点头,却不愿松开抓住他衣袖的手。

  “那好,有事给我打电话。”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眼神,转身跟交警走了。

  他一走,就觉得心里象少了根主心骨似的,心神不宁……你怎么了?宋巧然!心里猛地一懔,忽然清醒了似的。我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我竟是在依赖他了,竟变得怎么脆弱了,爸爸妈妈去世的时候,我都不是这样啊,我不是一直很坚强,很冷静,很独立的吗?怎么……

  急救室上的红灯灭了,大门打开,苏茜终于出来了。我忙冲了过去,大声叫着她的名字。

  “别吵她了,她很虚弱,需要好好的休息。”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对着我说道。

  “医生,”我忙跑到医生面前,“我朋友她……没事了吧。”

  “还好送来的及时,否则……”医生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看着我,眼光忽然严厉起来,“你们这些女孩子,简直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那些堕胎药物怎么能不遵医瞩就随便乱吃的?真是无知!”

  脑袋里“轰”的一下,我呆住了。堕胎?苏茜吃了堕胎药?怎么会?她怎么会……

  守在苏茜的病床边,看着那张比被单还要苍白的脸,苏茜,活泼俏丽、乖巧可爱的苏茜,这一刻,却是这样地憔悴又虚弱,插着输液针头的手凉冰冰的,没有一点热气。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她还是怀孕了,她最担心最害怕的事还是降临到了她的头上,不是说在和曹宇闹别扭吗?不是说都要分手了吗?

  我看着苏茜,那张昏睡的脸,那眉头总是散不开的微蹙着,脸颊嘴角总凝结着一抹解不去的痛苦,苏茜,她的内心是在受着煎熬吗?即使是在昏睡中,都无法摆脱的煎熬……

  苏茜的父母闻讯赶来了。一看到女儿的样子,苏妈妈几乎晕了过去,苏爸爸急得直搓手,乱了好半天,苏爸爸才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敢说,什么也不敢说,这怎么说得出口,只能说不知道,再说,苏茜的事,也不能由我去告诉她父母,只得仓惶逃走。反正我也放心了,苏茜已脱离危险,她爸妈会照顾好她的。

  刚跑出医院大门,就看到那辆白色轿车迎面开来。

  “怎么了?怎么出来了?”他停住车,探头出来问。

  “苏茜的爸妈来了,不用我照顾了。”站在车门前,看着那关切的神情,“你呢?交警罚你款了?”

  “没有,”他笑了笑,“交警队我有朋友,去说了一下,什么也没罚。”他看了我一眼,“怎么样?你朋友没事了吧?”

  “脱离危险了,医生说幸好送来的及时,”我看着他,心里真的很感激,“多亏了你,谢谢!”

  他笑:“没什么,应该说,多亏你想到了我。”

  脸上一热,垂下头去。对啊,我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只想到了他?心里忽然就别扭起来,怪怪的,连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了。

  “上车吧,很晚了,我们去吃饭吧。”

  我摇摇头,盯着裤子上那几处血迹,即使光线模糊,可是那痕迹依然是刺眼的。

  “不想吃么?”他顿了一下,“那上车吧,你总要回去的。”

  坐在车里,天色早已黑下来了,街灯的亮光不断地在眼前晃动,脑子里不断晃动的,却总是苏茜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那散乱无光的眼神,那想要对我笑,却最终没笑出来的凄凉表情……

  “你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医生告诉你了吗?”他忽然问道。

  我没有回答,不想也不愿回答,心里某处在隐隐的痛,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不再说话了。沉默一直保持到车子开进巷子里。

  “你真的什么都不想吃么?”他停住了车,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我不想吃东西,更不想说话。

  “那我送你上去。”他打开车门。

  “不要!”我忙叫道,看着他转过头来,“我自己上去。”

  他看着我,一会儿才说道:“那好吧,回去把衣服换了,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别担心,你朋友既然已经脱离危险,就不会有事了。”

  他伸过手来握住我的下巴:“晚安,宝贝儿。”凑过来便想吻我。

  “别碰我!”我一把推开了他,下巴挣脱开他的手,身子往后靠在车门上,盯着他,心里陡生反感。

  他沉默地看着我,好一会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我,眼神是深究的。

  车灯一直开着,车内也有着不算明亮的光线。我瞥到他衣襟上的血迹,忽然感到歉疚,他毕竟救了苏茜啊。

  “对不起,我现在心里很难受,我……”

  “我明白,”他打断了我,声音里有着释然,“快上去吧,我不打扰你了。”

  “谢谢你!”看着他,心里感觉越来越复杂。

  他摇头,淡然地一笑。

  回到家,看看墙上的石英钟,已经十点过了。脱去脏衣服,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器龙头,故意将水温调得凉凉的。这几个钟头,混乱的忧急的惊恐的几个钟头,倒不觉得疲乏,可是思维却混乱成了一团。我需要冷静,我需要清醒,好好地想一想,理一理。

  首先是给苏茜打电话,发现不对劲就往她家跑,敲门敲不开,楼上楼下地敲门求助,然后就是打电话……

  我微微地一颤。为什么?为什么一打电话就打给了他?我怎么会记住了他曾告诉我过的手机号码,那么长的一串号码,我怎么就记住了?怎么在那么危急的时刻,脑子里灵光一闪,闪现的就是那一组号码?而且……而且为什么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我从不在人前流泪的,为什么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哭了起来?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脆弱,这么依赖于他?

  宋巧然,你究竟怎么了?这一段时间,你的言行举止为什么都变得这么不可理解,连自己都看不透自己了,你不是要坚强要自尊的吗?为什么竟会去依赖他,那个品行不端、视女人为玩物甚至威逼胁迫强行占有了你的男人,你怎么能对他产生了依赖?你怎么会不再厌恶、反感、憎恨他?你堕落了吗?迷失了吗?糊涂了吗?

  将水温调得更凉了,我需要冷静,我需要清醒。想想苏茜吧,想想她那张惨白的凄凉的脸,虽然不知道她和曹宇之间到底怎么了,可是她受到了伤害,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遭到了重创。宋巧然,你也想这样吗?象苏茜那样糊涂,那样不会保护自己,最终让自己受伤害吗?不,我不要……

  凉凉的水流遍我的身体,我感到了冷,可是胸腔里那颗燥热不安的心,却仿佛始终没有冷却下来。

  下了班就往医院赶,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的。苏茜不知道怎样了,一想到她那张苍白的脸,一想到她竟流了那么多的血,心里就发颤,堕胎怎么会那么可怕?做女人怎么会要承受怎么多的痛苦?苏茜,脆弱又娇气的苏茜,能经受得起吗?

  跑到医院,冲进苏茜的病房,终于呼出一口气。苏茜醒了,这个时候她正斜靠在床头,偏着头看着病房的窗外,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静悄悄的。

  听见响动,她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我,那眼神,无助的凄然的,让我心里蓦地一痛。

  “苏茜,”我走过去,几乎不忍去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你好些了么?昨天……昨天我差点要吓死了。”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好凉好凉。

  “巧然,”她朝我一笑,那几乎是惨然的笑,“谢谢你……救了我。”她的声音再不如往日那般清亮,虚弱的细小的,她的眼睛明显是哭过的,又红又肿。

  “别这么说,”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好想赶紧捂热那凉得浸人的手,“我真恨自己没早点给你打电话,让你受了那么多痛苦……”

  苏茜静静地瞅着我,摇了摇头,却不再说话。

  “你爸妈呢?”不知怎的,她的眼光让我莫名的担心,那眼光里总有一缕绝望似的,“怎么没看见他们?”

  “他们走了,”苏茜转开眼去,盯着面前雪白的被单,“他们从医生那里知道了,爸爸大发雷霆,妈妈直说我丢人,他们都骂我,狠狠地臭骂,说我还没结婚就怀孕,这样丢人还不如去死。”

  我吸了口冷气。苏爸爸脾气特别暴躁,苏妈妈特别得爱面子,可是,可是怎么能这样骂自己的女儿,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吗?不知道女儿受了多大的痛苦吗?她的心里比谁都痛,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安慰与温情,他们怎么能……

  “苏茜,你别难过,”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你爸妈也是为你着急……”

  “他们情愿没生过我这样的女儿,”苏茜打断了我的话,仍然盯着那雪白的被单,“巧然,我在这世上好象是多余的,谁也不爱我,谁也不在乎我。”

  “不,苏茜,你怎么能这么想?”心里被揪紧了似的难受,“怎么会没有人爱你?就算你爸妈生气,还有曹宇……”我猛然惊觉,“对了,曹宇呢?他知道吗?来看过你吗?”

  苏茜摇头,再摇头,大颗大颗的眼泪忽然滑落下来,碎裂在白色的被单里。

  “怎么?他不知道?没来么?”我瞪着苏茜,瞪着这个默默流泪,一夜之间几乎象变了个人似的女孩子。

  “我们已经分手了。”苏茜哽咽着,艰难地说出来,肩头抽dong着,眼泪象急骤的雨,更密集了。

  “分手?”我惊愕地看着她,“怎么会分手?怎么会?”都已经有了这么亲密的关系,怎么还能说分手就分手?

  “他已经不再爱我了,巧然。”苏茜抬起眼来,满是泪痕的脸上,是无法言喻的痛,“他真的不爱我了,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孩儿,他不再对我说那些甜言蜜语了,只说两个字,分手,只有分手……”哽咽的声音再也无法继续,趴在膝头上,压抑地抽泣。

  我瞪着那痛苦抽dong着的肩头,那抱着膝头的几乎憋掉了输液针头的手,心里又是痛又是愤怒。怎么能这样?曹宇怎么能这样伤害她,他没爱过她吗?他不知道自己深深伤害了一个如此爱他的女孩儿吗?他不知道她因为他差点丢掉性命吗?

  “苏茜,你别哭!我去把曹宇找来!”站起身,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

  “别去!巧然,”苏茜一把抓住了我,“别去,他不会来的。”她摇头,眼泪仿佛是再也停不了似的,“分手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去找过他,他根本不理我,他说不关他的事,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自己的事要我自己解决。”

  “什么?他怎么说得出这种话?他还是人吗?”我大声叫了起来,愤怒象点燃了导火索的炸药,让我的头我的胸肺,都要炸开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巧然,别去找他,他都说出这样的话了,怎么能还去找他,这只能怪我自己,那么多追我的人,偏偏选中了他,只能怪我自己……”

  “不行!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想怎样就怎样!”我挣脱开苏茜的手,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部,让我的脸又热又胀,“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怎么能逃避责任?他要负责,苏茜,他应该对负责!”

  我大声地喊道,转过身便不顾一切地往外冲,把苏茜的喊声关在了那扇门里。

  要找到曹宇,一定要找到他,他以为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可以推卸掉所有的责任吗?他犯下的过错,为什么要让苏茜来承担,以为爱情是游戏么?以为女人是玩物么,想爱就爱想抛弃就抛弃么?他要负责,他必须要负责!

  冲出医院大门,差点被一辆车撞到,紧急的刹车声中,是一声惊呼。

  “你做什么?怎么了,干吗跑那么急?”车窗里探出来的是那张担心的脸。

  来得正好!不用我找出租车了。打开车门,我坐了进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急成这个样子,撞到你没有?”他担心又紧张地问道。

  “你别问了,送我去一个地方。”我说了曹宇公司的地址,便不再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几乎没有犹豫便发动了车子,也不再说话。

  到了曹宇公司楼下,跑了上去才知道他早就下班了,想起苏茜跟我说过曹宇的住址,便又往那儿赶。

  曹宇没有和父母一起住,在外面租了套公寓,找到他住的公寓大楼,天已经全黑了。到了他住的那一层,敲门却没有人应门。怎么了?想躲起来么?不敢见人么?也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么?我使劲地敲门,说什么也要敲开门。

  “别敲了,他还没回来呢。”他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我。这一路,他象个默不出声的出租车司机一样,我说去哪儿他就开到哪儿,什么也不问,什么也没说。

  我瞪着他:“你知道我找谁?”

  他瞅着我,笑了一下:“应该是你朋友的爱人吧,我猜的。”

  瞪着他,刚想说话,就听见电梯门“叮”的一声响,门打开了,曹宇紧紧揽着一个女孩儿的肩,嘻嘻哈哈地走了出来,两个人粘得腻得不象样子。

  胸中的怒火熊熊地燃烧起来,真恨不得上去就是一耳光,牙都咬紧了,愤怒地瞪着那个轻薄忘形的男人。苏茜为了他差点死掉,为了他痛不欲生,为了他那么凄凉无助地躺在医院里,他却在这里亲热地搂着另一个女孩儿,将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另一个女孩儿的身上。

  曹宇抬起头来看到了我,猛地一惊:“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冷冷地说道,竭力压抑住满腔的愤恨。

  “曹宇,她是谁?”曹宇身边的女孩儿怀疑地看着我,带着些许的醋意。

  “你放心,我不是他女朋友!”冲那女孩儿厉声喝道。

  那女孩儿有些被我吓住了,往曹宇的身后缩了缩。

  “你到底要做什么?”曹宇看着我,也冷冷地,分明是想在那女孩儿面前维护住自己的面子。

  “要你负责!”我瞪着他,“苏茜现在躺在医院里,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苏茜?我已经和她分手了,再无瓜葛,怎么?是她让你来找我的?”曹宇的脸又冷又无赖,嘲笑似的看着我。

  “分手?你以为分手就可以不用负责任了么?”我上前一步,“如果不是因为你,苏茜怎么会……她差点为此而死掉,你难道不该为此负责吗?”

  曹宇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尤其是身旁那女孩儿怀疑的目光,让他蓦地有些心虚起来,却又强撑着:“哈!真是可笑,那又……”

  “曹宇,她说的到底是什么事?”那女孩儿忽然挣脱开曹宇揽住她的手臂,脸色一变。

  “什么事?”我又上前一步,冲着那女孩儿说道,“我的朋友苏茜怀了他的孩子,吃了堕胎药大出血差点死掉,他却说已经分手了不干他的事,你当然不会知道这件事,你更不会知道,你以后就将是第二个苏茜!”

  女孩儿的脸胀红了,气愤地羞怒地看着曹宇:“想不到你竟是这种人!”狠狠地恨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哎,雪儿,雪儿,你听我说……”曹宇慌了,气急败坏地追上去,“不是那么回事,你听我解释……”他拦住电梯的门,拉住那个女孩儿,却被女孩儿挣脱开了。

  “曹宇,你自己做的事还不想承认吗?你还想抵赖吗?”我大声喊道,心里已经愤怒地要冒出火来了。苏茜在医院里为他受罪为他流泪,他却生怕另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儿离他而去,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忘情薄幸的男人?

  “够了你!”曹宇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儿消失在合上的电梯门里,恼羞成怒地转过头来冲我吼道,“你到这里来瞎闹什么,我和苏茜怎么样跟你有何相干?”

  “苏茜是我朋友,当然和我相干!”我瞪着他,这个曾漂亮白净得象个女孩儿似的男人,如今看起来怎么那么的丑陋不堪,苏茜怎么会爱他?爱他什么?“曹宇,因为你,她现在好痛苦,她父母都骂她丢人,不管她,这都是你造成的,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你,你应该去照顾她,你应该对她负责!”

  “负个屁的责!”曹宇冲到我跟前,一脸的无赖与绝情,“我跟她早就完了,断得干干净净,别说她没死,就算她死了,我都不会去看她!”

  我呆住了,不能相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人,这还是人么?这分明就是一头可怕的野兽在嚎叫,哪里还有半点的人性?

  身旁忽然人影一晃,就听到曹宇闷哼了一声,“嘭”地一下倒在地上。

  我惊愕地看着他,看到他半支起身体,鼻子、嘴角都流出血来。

  “我从不反对男人花心,可是,”杨不羁向他走近了一步,“如果对自己做的事都不肯负责任,就不配做男人,”他又上前了一步,曹宇倒在地上起不来,狼狈不堪地向后缩了缩,“这一拳,是给你的教训,提醒你做事要负责,如果负不了责就不要去做!”

  说完,他拉着我就走,在电梯里,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来。

  “你干吗把我拉走?”我生气地瞪着他。

  “你以为你能让他回心转意吗?”电梯门开了,他又拉着我往外走。

  我挣脱开他的手:“可是他已经怕了,你可以把他揪到苏茜跟前去的。”

  他站住,转过头来盯着我,盯了好一会儿:“这样把他生拉活拽回去,你觉得你朋友就会幸福了吗?”

  我怔住了,说不出话来。

  “走吧,别呆站在这儿。”他又拉住我。

  “可是,可是苏茜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摇着头,忽然觉得有种无力感,“劝不回曹宇,我该怎么帮她?”

  “面对现实,这是唯一自救的方法,谁也帮不了她。”他说道,将我拉进车子里。

  把我送回医院,他想陪我一起进去,我拒绝了,我不想让苏茜看到他,知道他。

  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忐忑不安,我该怎么对苏茜说呢?她看到我一个人回来,心里是不是更难过更伤心了呢?也许我真的不该去找曹宇,不该对他还抱有希望,以为他对苏茜还有爱,以为这样的情分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抛诸脑后……一想到那个丑陋不堪的男人,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恶心,他从没有真正爱过苏茜,却骗得了苏茜的一切,现在的她,岂不是一无所有了,好凄凉好可怜的苏茜。

  推开病房门,映入眼帘的又是那样的一幕。苏茜斜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窗外,可是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她在看什么,看在她眼里的是什么呢?

  “苏茜,”我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你吃饭了没?”

  苏茜转过头,看着我,那对漂亮的大眼睛黑漆漆的,却黯然无光,她把窗外浓重的黑暗都溶进眼底了么?

  “他不肯来,对么?”她幽幽地看着我,幽幽地说道。

  “他……没有……”我真恨自己的张口结舌,“我……没有找到他。”

  苏茜瞅着我,静静地瞅着,忽然淡淡地一笑:“巧然,别骗人了,你见到了他,你的眼里满是对他的不齿与愤怒,他究竟对你说了什么?”她仍然那样笑着,从没见过那么凄凉的笑容,让人禁不住心疼。

  “他没说什么,”我呼出一口气,胸中却仍是郁闷难舒,“不过,苏茜,这个男人真的不值得你爱,你用不着再为他那么痛苦,他根本不配!”

  苏茜脸上的笑容凝结住了,渐渐地隐去,好半天,不再说一句话,只是瞪着面前的空气发呆。

  “苏茜,你在想什么?”我不安地握紧了她的手,“别想那么多了,身体要紧啊,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我竭力想岔开她的神思,她的样子,沉默木然的样子,让我担心甚至有些隐隐的害怕。

  她摇了摇头,转过眼来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巧然,谢谢你,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她反握住我的手,手心里仍是冰凉,“你回去吧,太晚了,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不,明天是周末了,我不上班,”我朝她笑了笑,“今晚我在这里陪你。”

  她看着我,眼睛里渐渐浮上一层说不出的疲惫:“好吧,巧然,我……我好累,想睡了。”

  我忙扶着她躺下,她虚弱地躺在枕上,又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然后闭眼睡去。

  坐在床边,看着睡着了的苏茜,她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竟是平静的,她已经想通了么?一切都过去了么?她的心里真的平静了么?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却莫名的不安,她刚才看我的那一眼里,那眼底深处分明,分明有着一抹让人害怕的绝望。

  又累又悃又乏,我也禁不住靠在床边睡着了。又忽然惊醒,怎么睡着了?心里莫名地一悸,苏茜?

  慌忙去看她,她依然熟睡着,依然是那么平静,那张圆圆的可爱的脸仿佛更苍白了,嘴唇上甚至都泛着青。

  忽然才想起去看看床头上挂着的输液瓶,糟糕了,输液瓶里的液体已经滴尽了。赶紧按了床头的呼叫钮,又慌忙查看输液管里是否还有液体。

  输液管里也空了。该死,怎么会睡着了?怎么忘了是在照顾病人呢?苏茜手上还插着针头,输液管空了,一定会回血的。忙揭开被子,去查看苏茜的手。

  那一刹,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血!全是血!被子下面,苏茜的手上全是血!

  怎么会回了这么多的血?被子、床褥上全都是,浓浓的鲜红的血!

  我傻在了那里,脑袋“轰轰”地响,一阵阵地发晕。

  护士推门进来了,一走过来便惊叫了一声,冲过来掀开了苏茜的被子。

  “糟了,她是割腕自杀!”护士尖叫了一声,猛去按墙上的紧急呼叫器。

  割腕自杀?苏茜居然会割腕自杀?怎么会,怎么会……瞪着苏茜另一只手旁那柄水果刀,鲜血赫然的水果刀,浑身发冷,剧烈地颤抖。

  不!不!苏茜!我扑了过去,一把按住了她手腕上那道长长的伤口,那伤口正毫不吝惜地往外涌着鲜血,不!不能再流血了,苏茜没有这么多血可以流,没有……

  有人拉开了我,一群白大褂围在了苏茜的床前……苏茜,你不要死,你不能死,苏茜,求求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

  ……

  ……有人轻轻推了推我,再推了推我。

  我转过头,看到的是那个护士善良的目光。

  “你放心吧,她没事了。”护士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已经脱离了危险,输了好多的血啊,唉,这个女孩子怎么会对自己这么残忍?”护士叹了口气,同情地说着。

  我回过头去,看着床上昏睡的苏茜,她又安然地躺在那里了,尽管她的脸惨白得吓人,尽管先前是那么地混乱一片,她终于还是安然地躺在了病床上,平静地昏睡。

  走过去,坐在床边,全身已经虚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连去握住她的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啊,苏茜,你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残忍?你不是那么脆弱那么娇气的么?怎么会那么决绝地去面对那让我连想都不敢想的可怕的死亡,你心里究竟是怎样的痛?你的心究竟绝望到了何种地步?为了什么?就为了那个根本不值得你爱的男人,就为了那个根本不配做人的男人,这个可爱的象个洋娃娃,笑起来有着两个跳跃的小酒窝的乖巧女孩儿,竟走上绝路,就这么狠心地想结束自己美好的花样年华,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傻?

  “茜茜!茜茜啊……”苏妈妈接到我的电话赶来了,哭叫着扑到苏茜的床边,心痛地喊,“茜茜,我的女儿啊,你怎么会这么傻啊,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啊,怎么会……”

  苏爸爸看着女儿,捶胸顿足地痛悔:“唉!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那样骂她,我怎么会那么狠心地骂她啊……”

  苏茜,你看,你并不是一无所有,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爱你的人,你怎么还能离我们而去,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们。苏茜,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坚强地活着,活得比谁都精彩……

  走出住院部,站在医院外耀眼的阳光里,强烈的光线刺花了我的眼。已经是下午了,一整晚的混乱折腾地我又累又倦,头晕目眩,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苏茜有她爸爸妈妈照顾,我也可以放心了。

  有人朝我冲了过来,我想躲开却被一把抓住了。

  “你怎么了?怎么回事?怎么满身都是血?”紧张的眼神,紧张地盯着我身上的血迹。

  我挣脱开了他,不想理他,更不想他碰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受了伤么,这血迹哪里来的?”他又抓住我,仍紧张不安的。

  “你别碰我!”使劲挣脱开他的手,心里一直压抑着的怒火不知怎么“腾”地就升了起来,“我身上的血迹关你什么事,你们这些虚情假意的臭男人,会在乎女人为你们所受的伤害吗?别假惺惺了!”

  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个楞住了的男人,怒火在心头在眼底在声调里剧烈燃烧:“你们这些肮脏丑陋的男人,都只知道把女人当作满足欲wang的玩物,想爱就爱,不喜欢了就弃如敝履,你们只爱女人的身体,而不去爱她的心,你们不知道她已经把自己整个身心都奉献了出来,再痛再苦,也心甘情愿地奉献出来,可你们这些龌龊该死的男人在乎过吗?除了知道满足自己的欲wang,除了伤害她的身体,践踏她的心,让她的心绝望碎裂,让她了无生趣,让她选择了那么可怕的死亡,让她割腕自杀,流尽了鲜血,除了这些,你们还会做什么?”

  我的声音嘶哑了,喘不过气来,脑袋里“嗡嗡”乱响,阵阵地晕眩,眼前陡然一黑。

  感到自己被人抱住了,紧紧地抱着,有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怎么了?宝贝儿,怎么了?”

  宝贝儿?我会是谁的宝贝儿?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焦急又心痛的目光。

  “你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不舒服,怎么会晕了?”那双焦急又心痛的眼睛一直紧紧盯住我。

  晕了?我刚才晕了么?

  “我送你去看看医生。”他一把抱起了我。

  “不要!”意识蓦地清醒了,挣扎着说道,“我没事,只是太累了,我想回家,想休息。”

  他放下了我,却仍不松开揽住我的手,仿佛生怕我会站立不住,我挣脱开他的手。他以为我这么娇气么?

  “那我送你回去。”他说道,又过来揽住我,直到我坐进车里。

  坐在车里,车窗外快速掠过的建筑、树木、人群都晃花了我的眼,真的好累好倦,闭上眼睛,可是头脑里的意识却亢奋着凌乱着,一点倦意也没有。

  车子停下了,我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那条破旧的小巷,而是花团锦簇、豪华雅致的花园别墅。

  “你干什么?怎么带我到这里?”心头的怒火又燃了起来,“我要回家,你送我回家!”这些丑陋的男人,肮脏龌龊的臭男人!

  “就在这里休息吧,这里会更舒服一些。”他似乎无视我愤怒的目光。

  “不!”我狠狠地瞪着他,呼吸都急促了,“我要回家!”

  他看了我一眼,却不理我,下了车绕过来打开车门,一把就将我抱了出去。

  “你放开我!”我叫着,挣扎着想要下地,却发现浑身都酸软无力,根本挣不开他那双强劲有力的手臂。

  他抱着我进了大门,又走上楼梯,走进那间大卧室,把我放在那张大沙发椅里。

  我羞愤交加地瞪着他。女人当真只能是男人的玩物么?连反抗都反抗不了?

  他双手撑在沙发椅扶手上,俯身看着我,脸上似笑非笑:“你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可爱,不过,”他上下看了看我,“你不知道这个样子回家去,不但会把邻居吓到,更会把你妹妹吓坏的吗?”

  我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斑斑点点的血渍,手上的血迹都干结了,忘了洗掉,看起来当真好吓人,对啊,今天是周末,慧然在家里,这副样子真的会把她吓到的。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你洗了澡,换了衣服再回去。”他朝我一笑,捏了捏我的下巴,转身离开。

  靠进沙发椅里,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更加的感觉到疲累。

  “好了,去泡个热水澡,你会觉得很舒服的。”他从卫生间里出来。

  走进卫生间,才发现浴缸里已经放满了热气腾腾的水,虽然已进了夏天,可是这样一池热热的水,还是让人渴望的。

  脱去衣服,躺进浴缸里,浑身都浸泡在热热的水里,水温不是很烫,热得让人觉得很舒服,浑身上下每一处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完全放松了,松得几乎是瘫在了浴缸里,从小到大,还从没在浴缸里泡过澡,原来是这么地享受,可惜家里的卫生间太小了,根本放不下这么大的浴缸。

  热热的水温让我觉得好舒服,浑身放松得近乎瘫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亢奋的意识也在热气的熏蒸里渐渐消融,倦意重重地袭来,一浪一浪,再也抵挡不住……

  醒来的时候是在温软的床上,被头上有熏衣草的芬芳,睁开眼,眼前却一片黑暗,心里一惊,蓦然又闻到一缕淡淡的烟味。

  “你醒了?是我抽烟熏到你了么?”黑暗中那熟悉的慵懒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窗帘上透着微弱的光线,沙发里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有一星亮光在那里轻晃了一下。

  我怎么睡着了?不是在浴缸里么?

  “你在浴缸里睡着了,我把你抱了出来。”那一星亮光在黑暗中忽地一明一灭,“再睡会儿吧,你睡得很沉呢。”

  心里微微一窘,忙坐了起来:“我不睡了,啊……”忽然发觉自己竟是一丝不挂的,慌得又藏回了被子里,他……他就是这样地把我抱出来的么?又羞又窘,脸上一阵阵地发烫。

  沙发里轻轻地一笑,那点亮光熄灭了,人影从沙发里站起走过来,床头的台灯“啪”地一声亮了。

  亮光晃着我的眼,只好垂下眼睫闪避,将自己在被子里藏得严严实实。

  “现在几点了?”我轻声问道,不去看台灯光里那双注视我的眼睛。

  “已经十点过了。”他回答道,“你不想再睡了么?”

  “我想回家了。”我竟在这里睡了那么久,真是的,“我的衣服呢?”

  “你的衣服不能穿了,全是血迹,这里没有女人的衣服,穿我的吧,反正你平时也经常穿男式衣服。”他站了起来。

  坐在车里,穿着他的衣服,格子花纹的棉质衬衣又肥又大,浅色的牛仔裤裤脚挽了好几转,那衣服上,有着熟悉的味道,属于他的味道。

  悄悄瞟了他一眼,他一直默默地开着车,没有说话,车子开进小巷里,停了下来,我下车,他也下了车。

  “回去再好好睡一觉吧,看的出来,你确实累坏了。”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我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里面走,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回过身,歉然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今天不该对着你说那些……”

  “你说得对!”

  他打断了我,顿了一下,又忽然说道:“我们这些肮脏丑陋的臭男人,也真的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

  车灯开着,可是他的脸逆着光,我看不清他有着怎样的神情,他的语气里分明有着认真,有着诚意,有着若有所思。

  站在家门口,正摸出钥匙准备开门,门就“呼”地一下打开了。

  “姐!你到哪儿去了?”慧然站在门口着急又担心地冲我嚷着,“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一天一夜都不见人影,再不回来我就准备去报案了。”

  朝她笑笑,刚想说话就又被她打断了。

  “姐,你穿的什么衣服呀,怎么又长又大的?”她疑惑地打量着我。

  两次从“鬼门关”里绕回来的苏茜,身体因此而十分的虚弱,出了院之后,也不能去上班,只能在家调养。我每天下了班,第一时间就会去看她。

  她的脸色总是那么苍白,仿佛再也恢复不了以前的颜色,她的眼神总是那么空洞无光,再也不那么灵动俏皮,嘴角边也仿佛再也不会出现那两个跳动的小酒窝。苏茜变了,变得几乎让我陌生,她太沉静了,沉静得让人感到不安。

  苏妈妈背了苏茜拉着我的手,含着泪跟我说:“巧然,你是茜茜的好朋友,你一定要好好劝劝她,叫她千万别再想不开,千万别再那么傻……”

  可是面对苏茜,我却一句劝慰的话也说不出来,那些话都是空泛的,对苏茜根本没有真正的帮助,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她尽快从那个阴影里走出来,重新站在阳光下,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于是我千方百计地想拉她出去走走,看电影,逛街,吃小吃,玩游戏,可是她总是不愿去,只愿待在家里,哪儿也不想去。我明白,也许那些地方,电影院,步行街,小吃店,咖啡馆,网吧,电子游戏室……都有着苏茜恋爱时留下的痕迹,所以她不愿意去,不愿意想,更不愿意回忆。

  只得在家里陪着她,听音乐,租VCD碟看,甚至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现在的我,和苏茜忽然对换了角色,以前总是她叽叽喳喳的,现在却总是我在喋喋不休。

  笑话讲完了,所有无关痛痒的无聊的话也讲完了,我再也找不出话来说,再也忍不住了。

  “苏茜,你告诉我,”我盯着她,心里隐隐地痛,“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重新做回原来那个活泼可爱、整天叽叽喳喳象个快乐的小鸟一样的苏茜?”

  苏茜静静地瞅着我,静静地说道:“原来那个苏茜已经死了,我怎么能再做回去?”

  “苏茜……”

  “巧然,”她打断了我,“是真的,原来那个苏茜真的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已经脱胎换骨,甚至连浑身的血液都换过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苏茜了。”

  “你……”我惊讶地看着她,她真的让我感到陌生,“那你以后……以后准备怎样?”

  “你放心,我不会再想不开了。”苏茜忽然淡淡一笑,好久了,好久没看到她脸上有笑容了,“既然这样都没死,说明我不该死,我该好好地活着,活得比谁都好。”

  “苏茜!”我惊喜地喊,抓住她的手,“你就该这样想的,就该这么做的。”

  “巧然,”苏茜看着我,也反握住我的手,“给我一点时间吧,脱胎换骨后的皮肉还太嫩,等它长好了,在你面前的会是一个全新的坚强的苏茜。”

  眼眶里一阵阵的热,一阵阵的模糊,面前的女孩子,已经在让我另眼相看了。经历了那么惨烈的生死挣扎,她的心,她的思想,甚至她的外表都变得成熟起来,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单纯幼稚、脆弱又娇气的“洋娃娃”了。

  经历了苏茜事件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变了。苏爸爸那么粗暴急噪的脾气也变得柔和心细起来,他开始关心苏茜的一切,细心又无微不至,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以前从未真正关心过的女儿。苏妈妈再也不因为出去打麻将而整天整天的不在家里了,现在的她,每天除了买菜做饭,就是陪着女儿看电视,聊家常,说知心话。苏茜还是幸福的,她毕竟还有那么疼爱她的父母。

  杨不羁的变化是有些突兀的,有些让人不知所措,有些让人莫名的不安。

  每天晚上,他都会到那条小巷子里来,在楼下按两声喇叭,等我下去。总会有不同的东西给我,一本书,一只笔,一盒给苏茜补身体的营养品,一袋夜宵,甚至一盒冰淇淋……而且只是看看我,和我说两句话,最多只待十几分钟就走,风雨无阻,即使打雷闪电下着暴雨,他也会来,从车子里跑过来,站在楼梯口里,衣服淋湿了,头发上滴着水。

  “没什么,只是想来看看你,这好象已经成了习惯了。”他笑笑,照例在我唇上一吻,“晚安,宝贝儿。”再冒着雨,跑回车里去。

  习惯?这对我来说也好象渐渐成了一种习惯。每天吃过晚饭,坐在家里,哪儿也不愿去,自考书也看不进去,一心只等着那两下汽车喇叭声,然后打开门冲出去,跑到楼下,看到那个逆着光的身影,心里才会安定下来,听着他说完“晚安,宝贝儿”,看着他的车子远去,才能心安理得地回到屋里,该做什么做什么。经历了苏茜事件,我也变了,可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变化,我不愿去想,更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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