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姨娘的觉悟
“小时候我以为，父要还会有三姨娘四姨娘，却是没有，只有二娘你，虽不能一生一世专意这意待二娘，却也算是好的了。”
林氏道：“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觉得郎君虽不能给我正室的名份，那也不能怪他，毕竟我们相遇之时，他已经娶妻，能只纳我一个，可见对我也是真心实意的，但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我的年少天真罢了。”
顾明秀道：“此话怎么讲？”
林氏问：“方才你去正院，只在屋外站了一会儿，进屋不到半柱香就出来了，而此时又不去探望你娘，为何？”
顾明秀有点窘，林氏竟然这么清楚她的行程。
林氏似乎看穿了她的介意，淡笑道：“王妃不必介意，我只是一直站在正院的林子里，远远看着你父亲母亲，所以能这般清楚。”
顾明秀愣住：“二娘一直在院子里站着？我竟不知道，可你不进屋，站院子里做什么？冷得很，莫要着了凉。”
林氏摇了摇头，示意她很好，并未着凉。
“我本是过去探病的，姐姐这些年待我特别亲厚，比在湖州时好多了，从来不生病的人，突然大病一遭，怕是脆弱，想陪着她，可你父亲回来后，我便成了多余的人，他们之间，再难有第三个人能进入，我不想讨人嫌，又关心姐姐的病情，便在院里站着。”
顾明秀感慨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父亲对母亲感情竟然如此之深，还以为他们是怨偶，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他们好好说过一句话，总是吵，父亲与二娘你倒是和谐，与你在一起地，他才是开心快乐的。”
林氏道：“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那其实只是假像，是他做出来给你母亲看的，其实，从进门的第一天起，我便感觉出来，他们感情很深，姐姐郎君心里占据很重要的地位，但他们相处却如仇人，总是三两句话就会吵起来抑或打起来，那时我天真，以为就那样的相处摸式，就算郎君心中有姐姐，也不会很重要，只要我小意奉承，终有一天，他的心会全在我身上，可惜不是。”
“他们都是很好强的人，爱面子，你母亲是名门贵女，虽然有时糊涂，拎不清事，却性格率真明朗，有什么都写在脸上，从不藏着掖着，而你父亲却是个浪漫阴柔的性子，他以为他喜欢的是温柔贤良听话的女子，或许他从小的观念里，以为那样的女子才是好妻子，但他对你母亲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这份情，是发自内心最自然的喜欢，无法用言语解释的喜欢，这是人的天性，不是什么家世相貌品生各咱衡量之后的喜欢，就是没道理，一见就喜欢的那种喜欢，喜欢到连吵架也是一种情趣，只是当初你父亲也年少，并不知道自己是真喜欢的吧，毕竟你母亲的许多作派突破他原有的观念太多。”
顾明秀听得似懂非懂，但看得出，林氏竟然对父亲对母亲的这种感情有多羡慕与向往又有多无奈和悲哀。
“你母亲对你父亲也是如此，她自小见惯了少年将军，那些人行事说话都是爽朗直率又甚至粗鲁的，她以为，她将来的相公也会是那样的人，甚至早就接受那样的人成为她的人生伴侣，可未料想，卢家还是看重文人，将她嫁给了你父亲这样的家世低的书生，你母亲初嫁时是很不情愿的，毕竟卢家嫡女的身份，女嫁高门，卢家女儿都嫁得很好，只她一个人嫁入低户，心眼里是瞧不上你父亲的，但初见那一眼就被你父亲吸引，年轻书生温文尔雅俊秀白晳，与她以前见到的全然不同，但当真好看得紧，淡吐风雅举止自然有礼……”一边说，林氏又叹息了一声。
“他们成亲了多少年，就吵了多少年，直到你母亲突然大病，你父亲才真正感觉到了危机，那个第一眼见到就心动的那个人，那个为他生儿育女，跟他吵了几十年的人，可能撒手西去，永远离开，他害怕了，是真的害怕了，藏在心里多年的感情一下子暴发，不止是当初的一见钟情，还有这一世几十年的朝夕相处，只会让这份感情越发浓烈，浓烈到再也不留一丝缝隙可供人插足，你母亲才是他要相依相伴到老的人，她才是他将来要一起携手共白头的人，甚至一起步入坟墓，来生再续的人。我还有什么理由再留在此处，留着又还有什么意思？已经做了几十年的第三者，再当下去，连自己都嫌。”
顾明秀听得感慨，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林氏竟有如此玲珑心，有能有如此见识如此通透。
不是所有的妾室都是第三者，只有那对正式夫妻间真的感情深厚的，新插足的那个人，才是第三者。
对于感情真正不和的夫妻，纳三房四房五房都不算什么插足，因为他们这间本就隔着几重天，无需旁人插足，他们的夫妻关系只是名存实望的婚姻与家庭，不是爱情。
顾明秀一阵唏嘘，为林氏，也为自己的父母，一时想到自己与沈逸夏，他们之间，是不是也是不有缝隙无人能入呢？
“王妃的身子骨还很弱，莫要总在风头上去，王爷会担心的，妾只是说几句话就走，阿慧，就拜托王妃了。”
林氏说着又一福，顾明秀忙托住她：“阿慧是妹妹，我在京城也没什么亲人，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和大哥都会很疼她的，二娘放心。”
林氏道：“阿慧懂事多了，都是我不好，把孩子教坏，老爷这些年不怎么瞧得上我，也是因为这一点吧，孩子他不是不疼，而是失望，太太生的两个都成了他骄傲的资本，我给他生的两个呢？换了是我，也会失望吧，以前我怪出生，现在明白，不是出生，是品性，有乡下农妇品性高洁的，一样能培养出有出息的子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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