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在房间里看到洛绝顶的时候,方祁连就会觉得回到了过去。
洛绝顶见他睡眼惺忪地起来,不由笑了笑,他坐在那狭窄的阳台上,面前是一本笔记本电脑,“昨天都忘了问,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工作?”
方祁连想到特洛伊,那脸色顿时就有些微妙,“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是什么好地方能有这个?”洛绝顶还是笑着,早晨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那温和的轮廓,那笑容看上去是如此干净,有种剔透水晶的干净,可是这一刻,方祁连觉得这个人一点也不想笑,甚至他知道,这个时候的洛绝顶,周身都是阴沉暗昧。
他拿着的是那本绿皮小本子,是上次方祁连郁闷之下塞到客房床下的。
方祁连知道洛绝顶对政府部门已经恨之入骨,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现在也是那条船上的人。方祁连走到阳台边,沉默了很久,才对他说道:“我是不得已加入的。”
“可是你不觉得很危险吗?”洛绝顶放下手中那绿皮本子,搁在桌上,“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事情被发现了是什么下场?”
那一千万是哪里来的,方祁连心里很清楚。
数额巨大的金融犯罪,数额巨大的亏空,数额巨大的不明汇款账户——如果被总参知道,估计就真的没戏了。说不定他还会连累很多人,比如谭教授,比如卫子璋。
“我知道,可是我别无选择。”有个卫子璋每天算计他,他又怎么斗得过?
洛绝顶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按住自己的眉心,修长的手指在阳光的背面是一片阴影,五年的牢狱生活对他的改变似乎一夜就消去了影踪,“好了,我不说了。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知轻重的方祁连了。”
方祁连不知道说什么。
“吃过饭再走吧,估计以后我也没时间下厨了。”洛绝顶微微耸了耸肩,一副轻松的模样,“在证券公司找了一份工作,可能会比较忙。”
洛绝顶不愧是洛绝顶。
方祁连还白白担心了一阵呢,他于是一身轻松地应了一声,去吃过饭,给洛绝顶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这狭窄的公寓。
洛绝顶看着那道关上的门,手指触摸着那绿皮的证件本,微眯着眼,懒懒地勾着唇微笑,总参下的这盘棋……似乎有些大了。
当初他是太骄傲,没把九州放在眼里,结果被九州阴差阳错把整个金融骗局捅了出来,而他也把九州的各种罪行和IP地址一起报给了总参和国安,他固然是受了五年牢狱之灾,可九州现在难道也是安全的吗?
黑帽子大会邀请九州?
洛绝顶只觉得好笑,九州是根本不会出现的。
自从看到这个绿皮小本子开始,洛绝顶就知道最危险的不是自己,而是方祁连。那个傻子,要不是为了填补那些亏空,就不会干那些事情了吧……
方祁连始终还是个良善之辈,打心底里肯定不是愿意做这种事情的。
他看了一眼楼下,方祁连已经跳上了公交车,他将目光转回笔记本电脑,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五支箭的盾徽,心里却平静极了,再不复当年初次看到的时候那样激动,他辛辛苦苦找寻的家族,其实很冷漠。他这个半亚裔血统的红盾家族的人,就算回去了也只会受尽白眼。
也许五年前,他只想不惜一切代价回去,可是现在,洛绝顶知道自己的目的了。
任何时候,有实力就有一切。亚裔又怎样?迟早,他会站在这个家族的最顶端。
跳上公交车的方祁连,只觉得恍惚了一下,心思一下就走远,如果不是到站的通告声他甚至会坐过站。
下车的时候正看到卫子璋把车停到后面的停车场,然后向电梯入口走去。
他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卫子璋也看到了他。
“昨天怎么没来?”
方祁连愕然,“我不是让亨特张帮我请假了吗?”
“可他没说你去干什么了。”卫子璋觉得自己是病了,明明知道他昨天干了什么,现在却还要逼问他,他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在期待他的实话,总之在方祁连开口之前,他的感觉很复杂。
他能说自己去干什么了吗?方祁连很挣扎,最后磕磕绊绊地说道:“接我一个朋友去了。”
走进电梯,卫子璋不再问了。
反倒是方祁连,他想起临走的时候那被洛绝顶发现的绿皮小本子,大着胆子问道:“那个……老板……我现在想退出总参还来得及吗?”
卫子璋直直看着方祁连,站在他身边没多远的这个人,也不是多么出色的一张脸,看上去有些清瘦,眼神还有些躲闪,他简直不知道他是想要怎样,问这个问题无异于找死。“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我说,我想退出总参。”方祁连知道这对于他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好决定,可是洛绝顶那边的事情他绝对放不下,洛绝顶是不会害他的,总参这边要是知道方祁连曾经干的那些事,估计方祁连就是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再说一遍?”
卫子璋双手环抱,身子向后一靠,斜斜地倚着电梯那精钢制的光滑壁面,尾音上挑,似有几分轻佻,可是压在这看似平静的声音下面的,却是厚重的阴霾。
电梯还在缓缓地上升,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着。
卫子璋那状态太危险,方祁连不是不知道,可是他不知道过了今天,过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是不是还有勇气再提出这样明显很无理的要求,所以他一狠心,还是重复了自己的意思,“我想退出总参,顺便辞职。”
话音刚落,刚刚还闲闲靠在边上的卫子璋就冷冷地笑了一声,电梯里本来就狭窄,他还很慢很慢地向着方祁连靠过来,方祁连退到角落里,可卫子璋还是一步一步地逼近了他。
脸对着脸,眼对着眼,唇也几乎就要触碰到一起。
卫子璋微长的刘海扫到他脸颊,没有什么温度,也是冷的。
他的嘴唇动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是从舌尖上慢慢地滚出来的,“方祁连,你总是这样任性,我曾说,有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不要去改变了——你,是听不明白吗?”
方祁连的后脑已经抵住了冰冷的壁面,卫子璋的唇每动一下,都会跟他的唇发生似有似无的摩擦,跟卫子璋周身气息截然不同的暖热触碰着他的嘴唇,方祁连已经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眼前只有卫子璋的这一张脸,这一双眼。
他从他的眼里能够看到自己,可是却因为离得太近看不全他的表情。
他想要反驳,有的事情是必须改变的,不改变就会万劫不复,“卫子璋,我——”
实在很讨厌这人不听话的时候,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在戳他的心,卫子璋早觉得自己的心脏是铜铸铁打的了,可是在面对方祁连的时候,他的心就跟普通人的心什么区别,会失落,会喜悦,早就习惯了无视别人的冷言冷语,却还是无法接受方祁连说出这些白痴的话——他的忍耐力,在方祁连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
不想听到他的话,所以就堵住他的嘴。
方祁连愣了,大脑再次跟上次在小办公室里一样空白。
其实——卫子璋身上是不是带着病毒?否则怎么能够轻而易举就使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让他的大脑当机重启很久反应不过来呢?
温软的唇,光是触碰似乎已经不够,卫子璋含着他的唇瓣,伸出舌头去舔舐,然后深入,那原本干燥的嘴唇被他染得湿润,他极其缓慢地引诱他,让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唇,伸出了自己的舌头。
方祁连脑子里有些晕,重启还没完成,唇上的感觉太过新奇,竟然让人忍不住迷醉起来,他的舌不自觉地回应他,就像是下意识的举动。
卫子璋的手掌就按在他的身边,这一幅接吻的画面似乎没有任何违和的地方。
方祁连的眼还睁着,可却有些许的茫然,他还在想这是怎么回事,可卫子璋的吻已经渐渐脱去方才的温和缓慢,他掠夺着他的呼吸,也让他更快地从这荒唐的状况里惊醒。
然而卫子璋比他更高明,在他即将有所动作的时候就退了开来,最后舌尖在他唇上流连那么一瞬,才收了回去。
方祁连咬紧了牙,又恼又恨地瞪着他,那眼里冒火,似乎就要在卫子璋身上烙一个洞出来。
卫子璋站在他身前,淡定得就像自己没有做任何反常的事情,眼底依旧是那深海似的平静,“方祁连,离开这件事,不用再想。我不知道你在心虚什么,可是越是心虚就越不应该表现出来。今天你说的话,我都没有听见过。”
“……”方祁连说不出话来,这人的意思是自己还太幼稚?
电梯的指示灯已经到了48,卫子璋站直了身子,退开一步,动作优雅,透出他一如既往的冷静,“最后,在我面前不要说谎,如果不想告诉我真话,就算你说不知道,我也不会介意。”
脚下上浮的感觉终于停了下来,电梯微震了一下,然后门自动开启,眼前又是熟悉的特洛伊的整层办公区。
卫子璋走了出去,方祁连站在电梯里很久。
也许……他不应该再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了吧?可是,就算知道了那些又能怎样?方祁连不觉得自己的性向会改变,更不觉得会因为一个男人对自己做这样的事情而改变。有时候,他觉得不能回应的事情,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才好。
然后,方祁连掏出纸巾擦了擦嘴唇,也走出了电梯。
卫子璋若是知道方祁连心里的想法,怕又是要大骂这个家伙鸵鸟属性爆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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