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清妤进去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冉贵妃坐在那，看着精神尚好。
太子坐在她身边，脸色虽然有些憔悴，但已经换了太子常服。淡黄色的龙袍很适合他阴柔的气质。
“臣参见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贵妃看见她就高兴，刚才太子陪着说了半天话都落落寡欢，现在马上就笑逐颜开。
她连忙道：“你快过来。”
颜清妤刚坐过去，就听见她的肚子响亮地响了一声。
太子连忙道：“母后，进些食水吧？”
冉贵妃摇摇头，道：“晚些吧。”
颜清妤适时道：“娘娘，冉起还在校场扫石子儿。不然，把他叫过来，陪娘娘吃点吧。”
说到这个冉贵妃就来气。
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道：“我怕他不肯。”
颜清妤安抚道：“不会的，我去叫他。”
冉贵妃又舍不得她跑，就道：“你指个人去吧。”
颜清妤拒绝了，还是道：“我去吧。”
路上也交代一声，让冉二狗不要再惹贵妃了。
冉贵妃很期待，她连忙又道：“起哥儿喜欢吃什么？”
颜清妤：“……”
冉贵妃看她愣住，又有些自责，道：“本宫，本宫不是不管他，确实，这些年，他没有在本宫跟前儿用过饭。”
颜清妤失笑，拍拍她的手，道：“娘娘别多想，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臣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冉贵妃一愣：“为什么？你们家，不都是你下厨的吗？”
颜清妤耐心地道：“他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就是没肉吃要闹一闹。”
太子适时道：“冉都尉行伍，平时操练多。军中的汉子肉食一向是供得紧的。”
颜清妤看了他一眼，没接茬。
冉贵妃连忙对胡凤仪道：“快，吩咐御膳房，有什么肉上什么。”
胡凤仪看了颜清妤一眼，小声道：“夫人，您…… 喜欢用些什么？”
贵妃肯定不能大鱼大肉地吃着。
他们主要是为了让贵妃吃饭。
胡凤仪又不敢直接问贵妃，所以就问颜清妤要吃什么。
颜清妤刚喝了一肚子羊肉汤，于是就道：“您看着，随便上些清淡的吧。”
这时候太子也站了起来，道：“那，儿臣先告退了。”
冉贵妃不大在意，道：“太子自去忙吧。”
太子和颜清妤一起退了出来。
刚走到椒房殿外，突然下了雪。
太子身边的宫人一路小跑过来给他打伞。
他把伞拿过来，递给了颜清妤。
颜清妤看了他一眼：“不用，我坐步辇过去。”
太子一愣，笑了笑，道：“也好，下雪路滑，你也仔细些。”
颜清妤不欲和他多呆，微微福了福，道：“臣告退。”
太子连忙扶了她一下。
颜清妤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退开了。
椒房殿的宫人赶了过来，给颜清妤抬了步辇。
颜清妤上了辇，也没有再回头，让宫人送她去校场。
太子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到底是叹了一声。
他的太监十三小声提醒：“殿下，还是莫要招惹她的好。”
她是冉起之妻，是他碰不得的人。
太子垂下了眸，道：“十三，你可记得五年前，父皇带我们秋游。”
十三愣了愣，道：“记得。”
当时大队返回，还是清王的殿下突然半道上折反，好像是去找什么人了。
太子低声道：“我是去找她的。”
十三呆滞了一下。
这事儿连他都不知道。
其实，那一次，颜清妤作为冉起的妻子，跟随穆侯府的马车一起参加了那一次秋游。
只不过，那次冉起没有参加，路上她就被穆侯府的女眷作弄，扔在了半道上。
太子都看在眼里，后来发现她没有跟上来，就折回去找她了。
颜清妤是自己找路回来的。她很坚强也很勇敢，没有哭，更没有因为惊惧而吓得不知所措。
她用自己头上的簪子和附近村民换了一匹骡子，然后骑着就回京了。
太子看见了，觉得她自己可以，就骑马回去了。
后来他悄悄去问过，才知道颜清妤那天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京。
想来是在路上走错了道……
太子猛地意识到，那时候他到底是把她丢下了。
她在宫里救过他的命，可他因为怕赶不上大部队，到时候又与冉起的夫人一起晚归，被人怀疑，所以选择了先行一步。
这些年他有的时候会做梦，梦见她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被野兽撕成了碎片，比如被强人劫持侮辱。
后来四年前，冉起出了事，她离开了京城，他也没有派人去找过。
因为所有的皇子逐渐被驱逐出京，他正做困兽之斗。
只是闲暇时会偶尔想起，觉得她可能死了。
然而，她又活下来了，还带回了她和冉起的女儿。
太子说不清楚自己再见到她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她依然云淡风轻，从不抱怨，从不怨恨，眼神中是他求而不得的安定。
如此坚强，如此顽强。
她眸中的光芒太过耀眼，让他不自觉地被吸引。直到后来他才想明白，因为他见惯了那种把所有指望都放在儿子和兄弟身上的女人，所以才会对她另眼相看。
雪越下越大，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朦胧的雪中。
十三拉了他一下，小声道：“殿下，莫再看了，担心被报给贵妃。”
太子回过神，道：“走吧。”
十三跟着他一路小跑，一边道：“淑妃……虞才人那里，您看，这么大冷的天，她又受了伤，要不要，去看看？”
太子道：“长公主会照顾的。”
十三应了一声，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恐怕，娘娘会伤心。”
太子道：“伤心是不可避免的。”
事情已经这样了，难道能指望她不伤心？
再说，她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她的儿子能做太子。
现在她愿望成真了，该高兴才是。
像父皇说的，在皇家，总是需要牺牲的。
……
冉起在校场耗了大半天了。
他拿着把破扫把扫石子儿，后头还缀着一大群轻车营的小子们。
这群狗东西非说要来帮他扫，一直叽叽喳喳的，搞得他愈发暴躁了起来。
直到有人惊呼了一声：“主母来了！”
冉起抬头一看，眼前瞬间亮了。
他把扫把扔了，一边跑一边不忘回头骂：“不准乱叫！也不准跟上来！”
他都这么喊了，那些人跑了半道上只好又停了下来。
颜清妤刚下了辇，就被一块冰坨似的冉起给抱了起来。
“……冉起！”
他高兴得差点要摇尾巴，道：“你来看我了！”
颜清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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