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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圣诞节，赵汶汶是跟寝室的人一起过的，赵铭枫跟家人去旅行了。本来杨琳想约曾子明寝室一起出去吃饭K歌，曾子明有事，没去成。最后她们六个女生独自出去大吃了一顿，又在KTV吼到十点才回来。
赵铭枫说，圣诞旅行是他家的传统，每年的12月24号，父亲母亲和家里的兄弟姐妹会带上家人，一起到省外的别墅过节。守完平安夜，第二天庆祝一下，26号早上回来。家里所有人，没有特别的安排，都必须到场。哥哥姐姐们会从美国回来，弟弟妹妹们也会从各地赶来。
今年的圣诞前夕，赵铭枫早早就邀赵汶汶一起去，赵汶汶没答应。他们家人多，爸爸这边一共有五个兄弟，妈妈这边有三个兄弟姐妹，还有一大班小辈，除了赵铭枫，她谁也不认识。万一她去了，一大家子人对着她问长问短，只怕应付不来。况且，她只是跟赵铭枫熟，跟这家人完全没有关系，去了也尴尬。所以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杨琳也很郁闷，去年约曾子明没约到，今年听说他又有事。杨琳那根原本粗犷的神经也变得细心起来：“你说，曾子明会不会在外地有女朋友呢？去年这个时候有事，今年这个时候又有事，这么重要的日子，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不会是去陪女朋友了吧？可是我找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打听过了，他没有女朋友，异地也没有。难道……他喜欢男人？”杨琳大吃一惊，被自己的结论吓到了。
赵汶汶正在喝水，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曾子明是GAY？你这是找群殴的节奏么？就不怕隔墙有耳，被别的女生听了去，顺手拖了你，揍得你躺在地上起不来？不过，你分析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一年也没几个浪漫的日子，这种时候消失，有点可疑。你问的谁呀，可不可靠？”曾子明在女生中的受欢迎程度，除了赵铭枫，估计没人比得过他。
杨琳哼了一声，撇了撇嘴角，仿似极不愿提起那个人：“王小峰。”
赵汶汶哑然失笑。杨琳对上学期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他觉得王小峰替曾子明喝酒也就算了，酒桌上替个酒是常有的事。可是他居然还把她背回来，她从来没跟男生有过身体上的接触，十几年的清白名节都毁在他手上了。
可是晚上回来，杨琳突然欢天喜地宣布：“曾子明答应了，圣诞节一起出去吃饭，唱K。欧耶！白胡子老公公太仁慈了，我看过日历了，25号星——期——六——。”
赵汶汶一面为她高兴，一面又颇为惊讶，小碎步跑到她床上：“你是用什么方法说服他的？”
杨琳喜不自胜，先嘿嘿几声，再眉飞色舞地拿过一个抱枕抱到胸前：“我只说了一句话，他就改变主意了？”
“什么话？”赵汶汶干脆脱了鞋爬进她被子里。
“我说，这可能是我们两个寝室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明年大家就各奔东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聚，还有没有机会一起吃饭喝酒。也许等到大学放假还能聚聚吃吃饭吹吹牛，随着接触越来越少，感情越来越淡，最后随风消逝，也许一辈子都聚不到了。有些事情，过了时候，就做不成了。没想到，他愣了一下，居然答应了。”杨琳沉浸在刚刚约到曾子明的兴奋中。
赵汶汶听得喜眉笑眼，惊叹这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才了：“啧啧啧，脑子竟然会拐弯了，拿离愁来做文章。‘有些事情，过了时候，就做不成了。’爱情让人憔悴，爱情让人心碎，爱情让不人饮自醉，女诗人，曾子明被你打败了，胜利的署光就在眼前。”
杨琳把手掌伸到眼前，慢慢握成拳：“曾子明，看你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圣诞节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如期而至，湖北的冬天气温已经接近零度，寒冷的天气却阻挡不了满大街欢乐的气氛和热闹的人群，到处是穿着羽绒服戴着围巾和帽子的人。
赵铭枫走前对赵汶汶说：“以前我很期待每年的这个时候，不用上课，可以出去玩，很久不见面的兄弟姐妹欢聚一堂。现在，没有那种急切的心情了，反而觉得在学校就挺好，可以跟你一起过节。”
赵汶汶本来想说：“不去旅游就可以啦。”可是，他们家族多年的习俗，她再不懂事，也不会对他提这种无理的要求。所以，她对他笑笑：“今年不行可以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年年都有圣诞节，圣诞老公公总要让我们一起过个节吧？”
还有那么多日子，来日方长嘛。走在大街上，赵汶汶想着想着就笑了，过了今晚，明天赵铭枫就回来了。
今天放假，坐车的人多，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早早出发走过去，不用挤公交，还暖和。
学生吃饭，无非就是找个学校周围的小饭店，点上一桌菜，有喝酒的加上几瓶啤酒，无拘无束，吃吃喝喝，海阔天空地聊天说笑话，图的就是开心和热闹。她们跟六班的人吃过好多次饭，大都如此。可是这一次曾子明建议找个大点的地方吃饭，地方由他来安排。
赵汶汶八卦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杨琳走到赵汶汶身边，悄悄拉住她：“曾子明说，现在学习越来越紧张，高考前大家出来吃饭的机会不多了，他订了个五星级酒店，说由他来请。”
赵汶汶看着杨琳：“这不好吧，平时大家吃饭都是AA制，也就是几十百来块钱。照你说的，今天吃饭的地儿比以前好，估计消费也高，那得多少钱？你跟他商量一下，老规矩AA制。”
说话间，赵汶汶看到马路对面的张纱冲她招了招手，这姑娘正跟陈卓一起逛街。之前听她说陈卓高三要回上海，后来又说下学期再回去。也是，湖北是高考大省，在这边学扎实了，回上海考试就好比大巫见小巫。有点夸张，但是从历年全国各省的高考分数线来年，湖北不是状元就是榜眼。他们两人中间也发生了很多事，最终都坚持下来。赵汶汶不由佩服起这两人来，也挺不容易的。她也笑着冲他们挥挥手。
杨琳没留意到赵汶汶的异样：“听说他订了君皇大酒店。”
赵汶汶惊讶地回过头：“那地方很贵的哦。”
杨琳做了个赞同的表情：“我也觉得贵。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曾子明的妈妈是做酒店的，说不定是他自家的酒店。要真是，那他也隐藏得太好了。”
赵汶汶记得她请赵铭枫喝橙汁那次，好像听说他有个舅妈在那，不会这么巧吧？她没好把心中的猜测告诉杨琳：“说不定曾子明选择这里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比如说，今天有什么对他特别重要的事，或者人……”颇有意味地对杨琳挑了挑眼。
杨琳笑而不语，这姑娘有进步，懂得矜持了。
果然是君皇大酒店，赵汶汶来过多次，对这里算比较熟悉了，却见曾子明跟前台说了几句，很快有人带着他们上了三楼的包间。
杨琳漫不经心地坐到曾子明身边：“子明，你跟这里的人很熟啊，经常来吗？”
曾子明拿起水壶给杨琳倒了一杯水：“我提前订了房间，很少来。”
杨琳没有再追问，也许是自己的信息有误吧，同一个学校还有同名同姓的呢。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
上了很多菜，大部分都是赵汶汶吃过的，也有她没吃过的。虽然她经常跟着赵铭机来这里打台球，也会在这里吃饭，但她看着满篇三位数的菜价，每次都不好意思点菜，看着便宜点的，就说好吃。赵铭枫起初以为她只是喜欢吃些青菜素食，后来觉察到原因，便把点菜权收回，点很多估摸着她会喜欢吃的东西。有一次，赵铭枫给她点了一道极品血燕，她问多少钱，他说了一个数字，她直接拒绝了。太贵了，不是她这个平凡人家的孩子随便能享用的，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够付这道甜品的钱。后来，赵铭枫就直接剥夺了她看菜牌的权利。这些没吃过的，估计都不便宜。
在座的十几个人，除了赵汶汶和杨琳、曾子明，其他人都没来过这里，新鲜得很，对这里的菜赞不绝口，边吃边喊：“不吃饱也要先把人民币吃回来。”
大约是好久才有这样的机会，大家放松开来，吃吃喝喝，极其热闹。赵汶汶照例没有喝酒，曾子明保持着一贯的领导者的角色，在他的调动下，桌上笑声不断。因为有前车之鉴，杨琳今天喝得不多，几个男生无所顾忌，都喝了不少，看着看着就高了。
手机毫无预兆地唱起歌来，看着屏幕上的来电姓名，赵汶汶冁然而笑，接起来：“喂。”
赵铭枫的声音带着暖暖的温度传过来：“汶汶，你在哪里？”
几个男生正在拼酒，桌上声音很大，赵汶汶手捂着话筒心里涌起一丝甜蜜：“我们在跟六班的同学吃饭，在你舅妈的酒店。”
“一会吃完给我电话。”
“嗯，挂啦。”
合上电话，王小峰端着酒杯走过来：“妹子，谁呀，把你高兴成这样，男朋友啊？”
平日大家吃饭归吃饭，从来没聊过这方面的话题，突然被王小峰说起，个个都来了兴趣，嚷着要她老实交待。
女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想达成一个一致的意见。杨琳之前在寝室警告过：“寝室里关于拍拖的话题不准向外传。”她是团支书，大家平时都听她的，而且每个人明里暗里都有心仪的男生，万一哪天被老师知道了，就不好说了。所以大家心照不宣地保守着寝室的秘密。
一个寸头男生说：“赵汶汶长得这么漂亮，要是还没有男朋友，哥给你介绍个。咱子明就不错，考虑考虑。”
另外几个男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帅哥美女，天造地设。”
他们大约是忘了上次杨琳喝多了的事，即使没忘，喝多了酒精，神经就松懈了，也不管该说不该说，心里想什么就说了。
赵汶汶看一眼杨琳，她明显不高兴了，担心她误会，心一横：“子明自然是没的说，我们学校像他这样长相成绩都是极品的全才还真找不出几个。可是妹妹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就装不下其他人了。咱琳姐也是万里挑一，要说天造地设，他俩最合适。子明，你说是不？”
曾子明端着酒杯的手停在空中，盯着赵汶汶，眼神凌厉，半天没有说话。
觉察到异样，刚才还极力起哄的几个男生停下来慢慢回过头看着曾子明。大家都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气氛有些沉闷。
赵汶汶本来是半开玩笑，顺便帮着撮合杨琳一把，见曾子明直直地看着自己，心想他莫不是不喜欢这种直接的方式。她有点尴尬，就仗着女生的身份撒娇似地又问了一句：“是不是啊，子明？”
过了几秒钟，曾子明脸上柔和起来，唇角勾起，露出洁白的牙齿。桌上的人跟着轻松起来。
他拿起酒杯面朝杨琳站起来：“上次喝多了，没跟你喝成交杯酒，今天补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拿起酒瓶把杨琳的酒杯加满递到她手上，杨琳喜笑颜开地起身接过。曾子明伸出手挽起杨琳的胳膊，杨琳受宠若惊地配合他，手竟有些发抖。两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喝的是国窖1573，满满的一小玻璃杯，一滴不剩。桌上的人惊叫着鼓掌。
曾子明放下酒杯，拿了筷子夹起一颗绿叶青菜送到杨琳嘴边，杨琳有些羞涩地吃进嘴里，脸全红了。大家报以更热烈地掌声，后面的话题便围绕二人展开。曾子明气定神闲，对大家举杯相祝来者不拒，杨琳全程眉花眼笑，一时间气氛嗨到爆。
赵汶汶的心放下来，看来这事儿是定下了。
今天不仅要了啤酒，还要了红酒和白酒，掺杂着喝，都有些醉态。曾子明和杨琳成了今天的主角，被灌了不少，明显喝醉了。
赵汶汶和稍微清醒点的王小峰商量，就不去唱K了，大家都回去休息。王小峰似乎有话要说，最终什么都没说，扶着曾子明下了楼。
走出酒店，大家在路边拦出租车。赵汶汶抽空拿出手机打给赵铭枫：“我吃完了。你在干嘛？”
“看前面。”
赵汶汶抬起头，闪过一丝预感和期盼，目光在对面的七喜广场四处搜寻，一个高高的身影面带微笑定格在她眼中。她的心立刻激动起来，眼睛朦上一层水雾。和寝室的女生打个招呼，也不管马路上来往穿梭的车辆，就朝对面奔去。
越来越清晰的面孔，宠溺的笑容，眼睛里迷人的光彩。穿过人山人海，赵汶汶一步不停地跑到他面前，也不管身后在酒店门前拦车的人有没有看着自己，伸手抱住他，心就被甜满了。真的是她的赵铭枫。
“不是明天才回来吗？”仿佛一股电流通过，细言软语，脸在他胸前蹭来蹭去，感受他的体温和气息。
“很想你，订了下午最早的一班飞机，中午吃完饭就走了。”宽大的风衣紧紧地裹住她，长长的手臂牢牢把她圈在怀中，脸贴着她的头发来回摩梭。
今天是圣诞节，广场上放起了烟花，一束束耀眼的光线飞上天空，傲然绽放，把清冷的夜空装扮成姹紫嫣红的百花园，五彩缤纷，色彩斑斓，绚丽夺目。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任时间在流光溢彩的夜空下流逝。
良久，赵铭枫说：“我有礼物给你。”
赵汶汶抬起头：“是什么？”
赵名枫从脚下的纸袋里拿出一顶红色的针织帽，给她在头上戴好。红红的颜色，衬得她皮肤愈发雪白。
他看着她，似乎很满意自己的眼光：“白雪公主，我的礼物呢？”
白雪公主……额……礼物……
进了高三，逛街的时间少了，成天忙着学习，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去年她拿自己的奖学金给赵铭枫买了一块手表，没想到赵铭枫买了同一个牌子的同款女士手表送她。他给她戴上，告诉她以后只能戴他送的手表。她嘴上不满，心里却满是甜蜜，公平起见，她告诉他以后只能戴她送的手表。
可素，她今天没有礼物，好窘……想起好久前他说的奖励，赵汶汶突然踮起脚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很快跑开了。
赵铭枫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魔法定住了似的。几秒钟后，嘴角慢慢向上弯起，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如宝石般黑亮的眼睛在烟花下闪现着璀璨的光芒。
赵汶汶跑到不远处转过身，大声喊：“赵铭枫，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身边走过的人纷纷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她，她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只一秒钟，赵铭枫微笑着张开双臂，等她跑到面前，便紧紧圈在怀中：“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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