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水，一张桌子，老大姐回忆往昔，开始慢慢讲述。
那时候，她还是个双十年华的黄花大闺女。
“三十多年前，这聚阳城说不上穷困潦倒，但也远远不及如今繁华。就拿这南门街来说，那时候在这开店的都只是勉强混个温饱。”
“林家子林秋，自幼就长得好看，五官俊朗，剑眉星目，从十五岁开始，就不断有女方托人主动上门提亲。这林秋呀，不仅爹娘给了一副好皮囊，自己也争气，家传手艺豆腐花做的很好吃，还努力读书，打算考取功名！”
“那时候呀，大家都说林秋以后肯定能做大官！”
“可惜呀，天妒英才，好死不死的，遇见了郑媚儿那个狐狸精，不过大姐我说句公道话，撇开其他不谈，他们两个确实是郎才女貌。”
“郑媚儿是大家闺秀，说起郑家，可不得了，往前数二十个年头，那可是聚阳城一霸，连官府都不敢随便动郑家，都说这郑家人会仙法，不是凡人。”
之前周员外也曾提过是郑家少爷打死的林秋，只是陈凯没想到郑媚儿也是郑家人，双方有这样一层关系，后面的故事自然是非比寻常。
“郑家是高门大户，林秋呢，不过是个卖豆腐花的，郑家人自然不同意郑媚儿和林秋来往。要说那郑媚儿呀，也算是痴情，为了能和林秋在一起，宁愿与父母闹翻，直接与郑家断绝关系，这事在当年可是引起了全城轰动，有不少小姑娘都佩服她的勇气，想学她。”
“之后，林秋和郑媚儿就摆酒席，成了亲，成亲当日，来了不少客人，林家亲戚加上街坊邻居，得有十几桌。可唯独郑媚儿的娘家人，一个没来。这郑家人呐，也够狠的，关系能断，这血脉之亲能断吗？还真就把郑媚儿当成了外人。”
“两人成亲后，一家人倒也过了段舒心日子，那时候林秋的双亲健在，也很心疼郑媚儿这个儿媳，知道她以前过得是大小姐的生活，什么活都不让她干。”
想想也是，挣钱的俗事不需理，小两口新婚燕尔，丈夫心怀理想，又有红袖添香，未来可期，那可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大约在半年以后，那是一个深夜，当时我都已经睡下了，忽然被林家吵架的声音吵醒。”
“有个男的闯进林家铺子，具体说什么我记不清，反正是指责郑媚儿自私，说要不是她背叛郑家，郑家就可以再进一步什么的，还说林秋是个废物，骂的很过分。不过听那人说话的口音，应该是喝多了。郑媚儿和那人吵了起来，越吵越凶，后来还打起来了，不过没多久，就又安静下来。”
“当时我也没多想，只以为那人走了，第二天才知道，林家四口人，除了郑媚儿，全被出事了。作孽呀，听说那凶手就是郑媚儿的亲哥哥，郑家公子！”
“一家死了三口人，这可不是小事，官府天天派人来查，当年我也去作证了啊，可官府说我只是听到，不是亲眼看到，不得呈堂！事情查了很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郑家公子杀了三个人，最后屁事没有，这郑家呀，当时还真是一手遮天。”
老大姐虽然说的不清不楚，很多地方只记得只言片语，说的很含糊，但是陈凯从中推断，应该是郑媚儿的离开触及了郑家的利益，所以她的亲人对她有怨气。
高门大族，很喜欢搞联姻那一套，在他们看来，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就应该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这样既能保障女儿以后生活质量，又能为家族的未来铺路，是件一举两得的好事。
这种想法，不能说错，门当户对之说传续了几千年，这里头自然有大智慧。
但是奈何每一个人又都是个体的，适合大多数人的道理，但终究并非适合每一个人。
就比如说郑媚儿，她嫁给林秋，也许生活质量比不上以前好，但只要夫妇和顺，家庭美满，她终究是幸福的。
若是家里强行让她嫁给另一个前途远大的公子，那么林秋就会成为郑媚儿永远的遗憾，在最美的年华，一件想做却最终没能做成的事，会成为心病，让她后悔一辈子。
简单点说，嫁给林秋是郑媚儿她自己做的决定，即便往后过的不顺心，她也不会去怪谁，因为是自己做的选择，再苦再难，也只能独自承受。
但若是应了父母长辈的安排，那往后只要出一点问题，她就总会想起自己本来还有另一个选择，日夜累积，怨恨加剧，迟早会出问题。
“那后来呢？郑媚儿就一直留在林家铺子，没离开过吗？”
这个时候陈凯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之前在林家铺子吃豆腐花的时候，发现郑媚儿毫无修炼过的痕迹，可郑家若是修行家族，郑媚儿又是郑家人，那么她怎么可能没接触修行呢？
修行需要资质是没错，但是郑家若是修行家族，说明家里人的资质都是没问题的，资质这种东西大部分都来自血脉遗传，像陈凯这种虎父犬子的例子，那是极少见的。
所以，郑媚儿是普通人的概率很小。
反过来说，郑媚儿如果是修行者，陈凯又无法看穿她，那她如今的修为？
细思极恐啊。
“嗯，郑媚儿一个人在街坊邻居的帮忙下处理了丈夫和公婆的身后事，之后就一直待在林家。哼，老娘当时还以为她真是贞洁烈妇，要为林秋守寡呢，没想到这骚蹄子没过几天就开始带汉子回家，不说三天两头吧，也是隔三差五！”
“她每次带男人回家折腾地动静可大了，林秋啊，真是死的不值，南门街这么多好姑娘不要，非娶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说这话的时候，老大姐一脸幽怨，想必她当年，也是南门街众多姑娘之一。
一家四口死了三口人，性情大变倒也不是没可能，但是陈凯却觉得在老大姐眼里变荡妇的郑媚儿另有内情。
郑媚儿带男子回家，不一定是行那鱼水之欢，也有可能是她在修炼邪功，至于老大姐说她听到的动静，那也只是她的猜想，郑媚儿若是拿活人祭炼邪功，也肯定会有动静啊！
“郑媚儿这些年一直都带男人回家吗？”
“那倒没有，大概持续了一年时间吧，之后倒没再见她带男人回家。”
“哎哎哎，我说你们这些人围在这里听什么呢，老娘这里可是卖豆腐花的，不是说书的，吃不吃豆腐花？不吃就滚出去！”
在老大姐回忆往昔，讲述过去林家之事时，没想到还吸引来不少在林家铺子排队的顾客，听得津津有味。
豆腐西施的故事，大家都有所耳闻，但谁也没有老大姐知道的这么清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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