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盐氏的话又冷又硬，根本没有半分可商量的余地。卿绾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卿绾睁着眼熬了一夜，就怕翌日起晚了，错过卖桃的好时机。天色依旧黑蒙蒙的时候，她就已经洗漱完毕，站在院里，拿着个小册子记录着什么。
桃花掌灯站在一旁，连连打着呵欠，手一歪，差点就将盏里的豆油给洒了出来。
“二姐，油灯搁在瓦罐上就行。你若困，就回屋再睡一会儿吧。”卿绾拿着一只笔尖都秃了的毫锥，刷刷刷地在册子上写下一行字。说话的过程中，她连头也没抬起过。
“俺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你是想趁俺去睡觉的时候，领着美男去集市逍遥是不？”桃花打了一个响亮的哈欠，哼道：“俺才不让你得逞哩！”
卿绾不理会她，就让她自个在那儿胡言乱语。低头在册子上写了一会儿，卿绾又问：“四姐呢，可有去隔壁借牛车了？”
桃花擎着油灯往门外照了照，咕哝道：“那丫头像是只公鸡似的，每日寅时不到就起来了，在院子里练啥黄龙拳。估摸她早就去了，到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吧，不会……姜大叔家那头出啥叉子了吧？”
用手肘戳了戳卿绾，她两眼一眯，笑嘻嘻道：“话说那美男怎么还没起床，莫不是要俺去叫他，他才肯醒？”
即使脾气再好的人也经受不住桃花这般聒噪，卿绾作好记录，啪的一下阖上册子，这才抬眼瞥了一眼桃花。
“天快亮了，将油灯灭了吧。二姐，你去炊屋拿上几个炊饼，再从井里打一壶水，备齐了做咱们一天的口粮。这么几十石桃果，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卖出去的。”说着，她便往西屋走去，准备将华琛叫醒。
身后桃花两颊鼓得老高，气了半天才跺了一下脚，恨恨道：“傻姑啊傻姑，你……你长本事了你……倒使唤起你二姐我来了！”
知道桃花生气罢了，就会将事情有条不紊的办好。卿绾也不回她什么，只将小心翼翼地将册子揣在束在腰间的褡裢里，这才推开房门将华琛叫醒了。
自从将华琛带回宫家后，她就搬去了原本郁贞和六月住的屋子，腾出西屋来给华琛住。
将华琛领出来，看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满是污垢，卿绾实在是看不下去，又拿了一块湿手巾给他净了脸。
傻子……真是傻子。整日除了要吃的，连洗漱更衣这样基本的事都不会做……
或许真应该依无盐氏说的，将他送到县衙，让衙里的人通知华家的人，将他接回去好了。
可一想到郁贞，以及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噩梦，卿绾又有些犹豫了。
正当她微微错神之时，阿瑛已经将牛车借来了。几个人迅速将院里的桃果移到牛车上，便从宫家出发，赶车前往鸣玉坊的果子市大街。
她们出发之时，天空中刚有微微霞光，乡间小道上氤氲着一团团薄雾。
雾气白渺渺的，卿绾一夜都没休息后，这会儿眼睛半阖着，加之牛车有节奏的颠簸催人睡眠，她实在撑不住，便伏在一只篮子沉沉睡去了。
毕竟心中挂着卖桃的事，牛车刚出桃源岭，还未到楚家庄时，她便醒来了。
她眨了眨雾蒙蒙的双眼，冷不防和华琛对上了眼。
而此时，华琛的一双眼眸清凉而透彻，正定定地望着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揉了揉眼，心想自己肯定是出现错觉了。待她再抬眼往华琛望去时，果然，这家伙的目光又变得游散起来。
“早……早膳……”
卿绾吐出一口气，对桃花道：“给他一个炊饼吧。”
“诶。”桃花笑逐颜开的挑了一个最大的炊饼，掰下一小块喂到华琛嘴边，“啊……”
华琛像一只饿鬼似的，张开嘴就去咬饼了。
不想再看桃花那淫、荡的模样，卿绾侧过脸，目光闲懒地扫过道路两旁的花花草草，突然，当她看到乡路上的几道车辙时，她顿时警觉起来了。
因为连日下雨，乡路泥泞不堪，而留在上面的几道车辙很是明显，看得出是刚留下来的。
有人抢在她们前面了？！
卿绾越想越不对劲，忙叫在前面驾车的阿瑛停住。
“四姐，最近孔家可有什么动静？”她问。
阿瑛抓耳挠腮的想了一会儿：“没呢，近几日他们家都没啥动静，就是昨儿晚上，俺从他家门前过时，只瞧里面黑咕隆咚的一片，也没有点灯啥的。”
卿绾闻言，蓦地蹙起眉头：“四姐，你现在回去一趟，去找阿蓉问问孔家最近在做些什么。”
“为……为啥？”阿瑛一头雾水。
“黄昏一过，再是贫苦的家里也要点灯吧？孔家漆黑一片，说明了什么？”卿绾接连抛出几个问号，道：“四姐，你且去打听打听，有什么消息就带到鸣玉坊来。”
阿瑛挠挠头，跳下牛车，说了声俺知道了，就往回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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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绾对那几道车辙很是耿耿于怀，直到来到鸣玉坊，她的注意力才分散了一些。
“咱们快去果子市大街吧。”卿绾一面说，一面观察着坊内的一排排廊房。和上次来所见到的一样，这儿依旧人声鼎沸，极是热闹。
但凡是商人聚集的地方，便不会有冷清一说吧。
鸣玉坊——宛平县的一个集市，虽不能与繁华的京师相提并论，但在这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倒是能学到不少东西。
上次来，她不就知道了买卖瘦马这一行当。
卿绾走着，看到华琛歪歪斜斜地走在后面，心想这儿人潮拥挤，他可别一不小心走丢了，便从牛车里捡了一根桃树枝，将树枝的另一头递向华琛。
“跟着我走，攥紧了。”
华琛听话地攥着树枝，由卿绾领着向前走去。
赶着牛车的桃花一见此景，冷地一哼，鼻孔都快翻上天去了。
经过帅府胡同、河槽半边街，一路在夹杂着臭汗味儿的商贩中穿行，来到果子市时，卿绾都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然而，看到一间果子铺里的货架上堆满了一只只又圆又大的红果子时，她登时就愣在原地了。
宫家将桃压到现在才卖，就是想占着“稀少”这点卖个好价钱，填补一下家里的亏空。谁曾想果子市里竟是这样一个情况。
货架上堆满的桃果，足有千石……
老天……
卿绾冷汗涔涔。方圆百里，只有桃源岭这一个地方产桃。这千石桃果，到底是从哪儿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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