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洛轩稍稍抬头，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是说笑的吧？”
暗夜里，黑色帘幕遮挡了车厢，上面绣着大大小小的骷髅头银光闪烁，看一眼便会头皮发麻。
马车里传出森凛阴诡的笑声，“本座倒是不知，本座的话连屁都不如。”
“小人不敢，小人没见过世面，以为大人拿小人打趣。”叶洛轩喜上眉梢。
“说！”
“小人备受嫡姐迫害，差点死了。”
“本座即刻命人摘了你嫡姐的脑袋。”那道声音冰寒无比，“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叶洛轩阴鸷地想着，只要叶姝影死了，他丢半条命也值得。
他听见那道凶残似索命的声音道：“以命换命。”
还没缓过神来，他就看见一个黑漆漆的物件咻地飞袭而来。
他骇惧地想逃，突然，眼前一黑，脖子尖锐地痛起来。
刹那间，他还不知是怎么回事，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马车前行，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长街恢复了死寂，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大早，洛阳城好似炸了锅，沸反盈天，各种传言甚嚣尘上。
林芸香正要吃饭，听见仆人惊恐的叫嚷声。
“夫人，出大事了……二公子出事了……”
她心里一个咯噔，轩儿出事了？
她安排四个护卫在乡下庄子保护轩儿，轩儿怎么可能有事？
仆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来，满头大汗，“夫人，二公子他……”
“轩儿怎么了？”林芸
香着急地问。
“有人看见二公子死在街上，死状极其惨烈。”
她的脑子里嗡嗡嗡地响，手脚发软。
丫鬟搀扶她出去，赶往命案现场。
当林芸香看着躺在大街、血流一地的儿子，差点昏死过去。
猩红的血把她刺激得心脏骤停。
她心如刀绞，四肢发寒，瘫软在地上，颤着手想摸摸儿子的头脸，却怎么也不敢碰。
“轩儿，轩儿……”
悲痛的声音嘶哑无力，泪水潮水般涌出来。
她哭得肝肠寸断，晕倒在尸体上。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别看，夜里会做噩梦。”
“整个脖子都快切断了，瞧不出是什么凶器。啧啧，这种死法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太吓人了。”
“死得太惨了。这荣安侯府二公子还未弱冠，平日里彬彬有礼，怎么会横尸街头？”
“荣安侯常年驻守北疆，杀敌无数，保家卫国，但杀孽太重，都冲侯府来了。”
“哦？怎么说？”
“三年前，侯府大公子不是在回洛阳的半途遭遇刺杀吗？差点死了。如今，二公子又遭此横祸，只怕是冤魂索命，都报应在家人身上了。”
有上位者过来，百姓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是工部尚书林建东。
他示意下属，把林芸香搀扶到马车上。
尔后，他蹲下来察看叶洛轩。
到底是亲外孙，只看一眼他便悲从中来。
“抬回侯府。”
“且慢！”
一道沉朗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百姓们纷纷转头看
去，但见一位身穿朱红官袍的年轻公子，气定神闲地走来。
色若春晓，瑰艳如妖，矜贵冷傲。
那三千白发不仅不损半分俊色，反而飞扬若流风回雪，惊艳众生。
是大理寺卿沈大人！
沈慕行拱手礼，“林尚书，当街发生如此凶残的命案，大理寺自当彻查清楚，给死者亲属、圣上和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沈大人有心了。”林建东的面庞弥漫着悲色，“杀害小轩的凶手，老夫自会查清楚，将凶手绳之以法，沈大人不必插手。”
“治刑断狱、查案追凶是大理寺的职责，肃清世间污浊，消弭命案，维护洛阳城长治久安，更是大理寺的责任。”沈慕朗朗道，“若陛下问起，沈某一问三不知，陛下必定把沈某骂得狗血淋头。沈某总不能御前直言，是林尚书阻止沈某查验尸体、过问此案吧。”
“老夫不可能把小轩交给大理寺。”林建东面冷如铁。
“沈某想看一眼尸体，也好在陛下问起时有所应对。这不过分吧？”
林建东拂袖，不置可否。
沈慕蹲下来，认真地察看尸体，当真只看了一眼，“林尚书，沈某知道杀害叶二公子的凶手。”
“是谁？”林建东不太相信他一眼就瞧出来。
“叶二公子的整个颈部都有伤，骨、肉皆断，只剩下少许连接头部，应该是被一种世所罕见的利器环圈重创。”沈慕剑眉一扬，蓦然想起什么，“听闻鬼面阎王
有一种枭首利器，名为圆月。圆月是一个圆盾，展开时形如毡帽，边缘嵌有一排小尖刀。”
“鬼面阎王？！”林建东惊骇得心潮起伏。
“圆月罩住人的头颅，小尖刀便割韭菜似的割断脖子。”沈慕指着叶洛轩的脖子，冷漠无情，哦不，冷静客观地分析，“脖子没断，应该是凶手故意留着一点，以示警告。”
“你确定是鬼面阎王的利器圆月造成的致命伤？”林建东郑重地问。
众多百姓听闻“鬼面阎王”这四个字，骇惧得纷纷后退。
鬼面阎王消失了半年，又重现人间了！
沈慕笃定地颔首，“沈某怎敢信口开河？”
林建东的脑海闪过几种猜测。
鬼面阎王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残杀小轩。
难道鬼面阎王要借此警告他？
可是，他并没有做过针对鬼面阎王的事。
这半年来，鬼面阎王好像人间消失了。
不少大臣暗地里揣测，陛下把鬼面阎王裁撤了。
没想到，鬼面阎王重出人间，就是给他一记重重的耳光。
林建东吩咐家丁，把尸体抬回侯府。
沈慕看着他沉重地离去，唇角飞落一丝诡秘的冷笑。
……
叶姝影吃了早饭，打算跟少少上街逛逛。
却听见林芸香悲痛嚎哭的声音。
陈管家道：“大小姐，少少姑娘，二公子死了。”
“啊？”
她们震惊地赶到前院。
众多仆人围在四周，窃窃私语。
正厅廊下，一具尸体躺在担架上。
林芸香趴在尸体上，刺耳的
嚎哭声几乎掀翻屋顶。
少少上前看了两眼，以手为刀，横了脖子。
“哇哦！第一次见这么极品的尸首，我的最爱。”
“啧啧！脖子被凶器割裂得只剩下一点，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则断，控制得刚刚好，宛若雕工精湛的精雕珍品。”
林芸香：“……”
众人：“…………”
陈管家：补刀还得是你少少姑娘！
叶姝影心情畅快地看了一眼，的确死状可怖。
想起昨日沈慕说过的话，死于非命。
难道这是他的手笔？
她和少少来到大理寺，直入东厢房。
沈慕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薄唇愉悦地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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