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不是说了么，拉扯富才一把，现在这小子又被评上了今年的鹤城十大杰出青年，我估摸着前途无量。”
“他前途是有亮了，咱们这不干亏本了……”老爷子唠唠叨叨的抱怨，“给的太多了，两成就得了呗，赚多少是多啊……咱们这嘎达叽噶等着用钱呢……”
崔玉芬白了老头一眼，“你就抠吧，咋还不让人家孩子多挣点了？”
老头头都没抬，一双小眼睛跟焊死在账簿上似的，“生意场上无父子，他挣得多，咱们就挣少了，这一天天人吃马嚼的……哪不得用钱？”
“建平你记住婶子这句话，等将来你叔蹬腿了，你也别把他往后山坟地埋，你就把他剁巴剁巴塞钱眼里，诶，他就得意那地方！”
“上一边拉去！”老曹总算抬起头，“别听你婶瞎咧咧，还钻钱眼，我这叫精打细算明白不？一个个的，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得得得，我可不跟你扯犊子了，睡觉！”
崔玉芬从炕柜里取出被褥铺在炕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建平，你妹夫让我帮你问问，他和凤兰想买一套房子，就是抢不上，看看能不能帮忙整一套，都是自家人……”
“我老丈人回京城了，等明天我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
“整个一楼带地下室的，你妹子说能栽花种草，还能多放点零零碎碎的东西……”
“没说的婶子，不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嘛！”
孙建平忽然想起一件事，“叔，我听说老蔡好像升不上去了。”
“咋就升不上去了？他今年刚五十出头，又把鹤城折腾了个底朝天，功劳都捞得够够的，按理说下次换届就能进哈市啊？咋的让人给告了？”
小老头虽说也才干到乡长就“光荣退休”，但对这里面的事情门清，一番分析下来，总觉得老蔡还是有再往上冲一冲，拱一拱的实力。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据我猜测，可能和他那个老丈母娘脱不了干系，烂船还有三斤钉，那老太太再不济，也是能和上头说上话的……”
老头愣了一下，瞅瞅孙建平，“你不是还把那老太太给骂进医院了，她能不能拿你下手啊？”
“她敢！”
孙建平冷笑一声，“你就说咱家后台硬不硬！”
“硬，邦邦硬！”老曹嘿嘿一笑，也是，先甭说建平他爸，光凭李景辰、陈德泰这老哥俩，就足以保佑他仕途一帆风顺了！
再加上个蒋明奇，那个词咋说来着？
对，我家的亲戚数不清！
哈哈！
“我听肖秘书说了一嘴，好像就这几天，鹤城注册了好几家房地产公司，我看这架势，是瞅见我老丈人盖房子挣钱了，也想跟着刮点油水……”
“这事啊，备不住还真是老蔡整的，我跟你说那个人贼他妈咕咚，你和他打交道加点小心。”
“放心吧叔，就他那点小九九……我婶睡觉还打呼噜呢？”
“甭提了，比他妈放麻雷子都响！”
老曹瞅了一眼沾枕头就着的老伴，嘿嘿一乐，“我现在也那德行！”
孙建平一挑眉毛，得亏着我结婚早！搬隔壁去住了！
要不再跟老爷子睡一铺炕，还有个好？
打呼噜都能吵死人！
年底了，二马架又开始倒腾卖烟花爆竹，这块由老曹亲自抓，一大清早就招呼着耕作队的小伙子们开上拖拉机，拉上满满一车烟花爆竹，在鹤城、纳河及周边县市转悠，挂着大喇叭嗷嗷喊卖炮仗，卖太平山炮仗啦！
孙建平这边照例还是上班，小小的县城，又是猫冬时节，没啥要紧事处理，他点个卯之后就去食品厂转一圈，检查一下火腿肠和羽绒服的出货量。
羽绒服现在真的是卖爆了，基本上有多少出多少，白桂云几次要求增加人手和设备，扩大再生产，孙建平却只是笑而不语。
羽绒服虽说现在看着挣钱，但基本上没啥技术难度，但凡一个会点裁缝活的人都能做出来，盲目扩大再生产，万一冒出无数仿制品，以低价占领市场，届时生产出来的羽绒服卖不动，这些招来的工人怎么办，都撵回家里喝西北风？
羽绒服产业的核心在于鹅绒！
只要牢牢把控住这个东西，二马架甚至纳河的大鹅产业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老方啊，咱老哥俩好久没坐在一起，推心置腹谈一谈了！”
鹤城、方书记办公室，老蔡不请自来，坐在他对面，神色有些萧索。
“咋了老伙计，看你这闷闷不乐的样子，有啥烦心事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方书记放下账簿，笑着和他说道。
“唉，这事咋说呢，上头已经找我谈话了，现在不是在推进干部年轻化嘛，我今年五十三了，上头让我发扬一下风格，干好这一届，就去市政协发挥一下余热……”
“咱们不是干得挺好么？咋还这么安排？”
方书记心里顿时泛起了琢磨，如今鹤城各方面工作全面推进，老蔡居功至伟，按理说应该提拔重用啊，咋还把他安排到闲职上了呢？
难道是孙建平背后的靠山动了手脚？
不可能，建平那孩子光明磊落，再说了虽然和老蔡之间有些摩擦，也不至于下这样的狠手。
那就……
是他那个丈母娘！
老东西虽说已经处于退隐状态，但别忘了老蔡可是靠着他家的势力一步步爬上来的！
“哈哈，无所谓了，这么多年我也干够了，争这争那……累了！”
“眼下是八四年十二月了，八五、八六、八七年春天才换届，那你……”
“上头安排我再过渡一年，明年这个时候就去政9协报道了。”
一年……
方书记皱着眉，看来这一年老蔡也不会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搞经济，搞建设了！
干！
所有的活又要压到我身上！
“既然是上头的决定，咱们也只能无条件服从，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先回家歇一歇吧！”
“那好吧！”
老蔡站起身，感觉脑子有些迷糊，他急忙用手扶住额头，站了足有三秒钟才缓缓挪开步子。
“你没事吧？”
“没，没事，我还能支撑得住……老方，市里的事情都靠你了！”
老蔡扭头，冲他一笑，方书记点了下头，却总觉得他这个笑有点不对劲……
“傻媳妇，你可知急流勇退的道理？”
回到家之后，面对小娇妻翟小娟的抱怨，老蔡哈哈大笑，“其实是我主动向上头请辞的！”
“为啥？咱们干得好好的，而且干了这么多业绩，早晚会升到省城里去，你咋还……”
“糊涂啊！”老蔡一跺脚，“老话说得好，千里做官只为财，我问你，我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你现在拿的是九级正厅的待遇，一个月两百七十七块钱，再加上采暖补贴，出差补贴……一个月少说也能混个三百块！”
“三百块，够干啥的？你知道人家钱半城一栋楼净赚多少？四十多万啊！”
老蔡手拍着沙发扶手，“我今年五十三了，还能干几年？就算把零零碎碎的都加起来，又能划拉到手几个钱？”
“那……”翟小娟也有些懵了，原本她还指望着攀高枝，跟着老蔡吃香喝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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