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琦有点愁眉苦脸地往病房里走。
她抱着哭累了睡过去的莉莉，言卿坐在周琦的肩膀上，看上去像个精致的小挂饰。
周琦现在是太平间内的小鬼NPC，目前来说周身的很多特性都跟NPC差不了多少，因为待在太平间冷冻柜的原因，周身都透着一股寒气，睡梦中的莉莉因为寒冷不自觉蜷缩着身子。
“……真的很冷么？”
周琦垂眼看着蜷缩身子的莉莉，表情有点茫然地喃喃。
言卿因为身体体型的原因，将莉莉带回病房的任务就落在了周琦的身上，太平间那些被藤蔓束缚着的鬼怪冲她呲牙咧嘴的，因为阴气太重，藤蔓周围覆盖着一层冰霜，将原本很有活力的藤蔓给冻得有些蔫下来。
趁着鬼怪还被束缚住的时候，周琦带着莉莉和言卿从太平间跑了出来。
虽然并不知道具体剧情，但是从言卿和莉莉的对话中，周琦大致能猜到一些事情。
她本就是副本世界中的NPC，直到脱离副本才知道还有无限世界的存在，在很多玩家眼里，副本就只是其中的一个游戏关卡。
言卿也不例外。
她虽然长着一张乖巧的脸，但行事作风都冷漠，周琦原以为在有所察觉后言卿会直接动手。
“或者是，卿卿是喜欢小孩子么？”周琦忍不住问道：“感觉有些手下留情的意思。”
言卿稳稳坐在周琦肩膀处，慢慢地晃着腿，表情很淡然：“我只是觉得有点好奇。”
觉得不可思议。
她有记忆的时候，就是在穿书管理局了，在管理局里面，言卿被灌输的概念就是有能力的人才能活着，最开始有所反抗的时候被同期的任务者举报，从惩罚室内出来的时候都是爬出来的。
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那个任务者对她说，异类在管理局活不下去的，我是为你好。
言卿站都站不起来，整个人都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连抬眼看人的动作都做的吃力，看着面前的任务者面带怜悯的眼神，言卿嗤笑一声。
“呸。”
谁也不会为她好。
就算是最开始带她过任务的前辈，也在言卿逐渐在管理局混得如鱼得水之后蹙着眉开始躲避无视她，前辈一开始也只是怜悯，没想到那个连新手任务都失败了的小姑娘最后甚至有了旁人想都不敢想的能力。
做任务的时候也是，猜忌，怀疑，背叛，人和人之间的联系那么脆弱。
所以莉莉哭着颤抖着，却仍然坚定地说她不治疗了。
那个时候言卿有点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推翻了。
她在那么多任务世界，那么多天骄之子身上都没有看到的坚定的情感，在一个小女孩身上出现了。
所以好奇。
所以选择了也许会很麻烦的道路。
大屏幕外有多少观众，她不知道。
就像新人榜单有所替换都会在论坛上掀起轩然大波一般，言卿几乎可以预见治疗能力传出去后论坛的讨论度会有多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怎么想也不会安生了。
周琦推开病房门，将莉莉轻轻地放在病床上，伸手替小女孩盖好了被子，这才转过头来忧心忡忡地问道：“你要怎么办？”
“我想治好她。”言卿道。
周琦表情变得有些怔然，“那你……你不就输了么？”
治疗莉莉的病，这应当是林柯的任务。
言卿顿了一瞬。
“那可不一定。”
……
……
目送着言卿回了医院之后，无法进入医院的林柯慢吞吞地走在路上。
他先前打听过莉莉父母目前的临时住处，是在一个很简陋的仓库里，周遭都是灰蒙蒙的尘土，连临时拼凑出来的床也是很简易的木板床。
跟言卿不同，林柯在进入副本之后发现是医生的人设，就知道大概的任务是什么了。
那么与之相对的，言卿的任务就显得很冷漠。
林柯见到过莉莉做化疗时无比痛苦的模样，那样小小的孩子，在化疗之前拉着他的手，小声地告诉他，如果化疗的时候她疼哭了的话，请一定要把她的眼泪都擦掉，她不想让她的父母看到。
治疗的过程对于莉莉来说很痛苦，对于她的父母而言更是很大的担子。
所以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林柯一边纠结于任务，另一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对于莉莉而言，死亡是一种解脱么？
言卿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林柯从之前就知道。
所以她很快就会意识到任务是什么。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林柯胡思乱想之际，再回过神来，才发觉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莉莉父母居住的地方。
现在已经是深夜，莉莉父母刚刚下工，正用木板搭了个简易的小桌子，在吃晚饭。
小桌子上摆的东西也少，一小碗咸菜，两个粗面馒头。
莉莉父亲拿着粗面馒头的手还在细微地颤抖着，皱着眉头嚼了两口馒头之后，不经意地抬头看到林柯，有点意外局促地站起身来：“林医生……”
林柯走过去，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抱歉，走着走着就到这边了，打扰你们了。”
莉莉母亲连忙道：“不打扰，不打扰。”
旁边的男人表情局促，将手中的馒头放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林医生，你这会过来，是不是莉莉的病情又有什么不对……不管她病的多严重，砸锅卖铁俺们也给她治。”
“不，没有没有。莉莉的病情现在很稳定了。”林柯连忙摆手。
透过两夫妻有些佝偻的身躯，林柯看到仓库内的简陋陈设，除却一张木板床后就只有一些换洗衣物，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林柯抿了抿唇。
副本并不是需要打斗类型的，最开始林柯是松了口气，只是愈加了解之后，林柯的心就更沉几分。
医院内的每个病房，每张病床上的病人，每个人都艰难地生活着。
麻绳专挑细处短，厄运只找苦命人。
只是活着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分明副本内连激烈些的打斗都没有，但就是压抑得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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