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在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
小伙子心胸多广宽。
为了开辟新天地，
唤醒了沉睡的高山……
渡口，朝阳。
一大早苏格拉底和帕西亚就赶来相送。
“大哥、二哥，这艘兰帆船是我俩租的。回来时一定要把兰帆换成白的。”苏格拉底说完，又叮嘱了艄公一次。白帆返航代表任务完成，这是爱琴海上的约定。
“帕西亚，你说什么？‘食指’维京没有来过？”萨哥拉显得很意外，很焦急。
“应该是来过，就在院墙的墙壁上我们仅仅发现了四个指头的指印。但是他没有再进来，会不会是出了内奸？”
随着萨哥拉的公开辞职，和埃利亚僭主对他的“被死亡”通告，再加上伯里克利的免职以及牺牲，“古堡”的影响力大不如前了。有一些新加入的，可能原本就是奸细，米利都的后裔绝对干不出这种出卖大家的事。
萨哥拉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他知道，芝诺没有救了！
“芝诺，我说过你是一个聪明人。你的所有猜测只有一个是错的，或者说是不准确的，可是我不能再告诉你更多秘密了！”弗兰克说道。
“为什么？莫非因为‘八圣训’中的第四条！”芝诺问道。人在死前，直觉也更加强了。
“你又猜对了，‘数心神教’在民间跟我们斗了这么久了，有的事不得不防。况且你是数心神教新晋的长老，懂得一些巫术也不意外。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从不大意。要不是我的信息，连‘食指’维京现在也会被擒的。他要是被擒，你就有救了。萨哥拉可对你真好，居然用‘蛊核’做诱饵！”弗兰克冷笑道。
“圣训第四条：灵魂的理智部分是不死的！”芝诺背诵了一下这条圣训，笑着说道，“萨哥拉先生对我的恩情，我怕是报答不了！但是我告诉你，你杀不死我！”
这句话说完，纵然是弗兰克也感到后背发凉。坏事做多的人总是容易疑神疑鬼。他大声说道：“你被绑着，外面又有重兵戒备，你还能飞了不成！”
芝诺笑了，笑得那么坦然，洒脱。有的人可以比你强大，但却不一定比你更值得尊敬。芝诺笑道：“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死？并且你也不真正懂得时空是什么！我且问你，你如何杀死我？”
“我说过，我将用萨哥拉送我的这枚飞针杀死你！”弗兰克说完，补充了一句，“不是捅死你，而是从五米之外‘飞’过来，杀死你。你知道的，飞针的精髓本在于一个‘飞’字，就像箭一样飞过来，杀死你！”
芝诺说道：“你虽是一个坏人，但却不笨，不笨的人应该能听得懂道理。希罗多德先生被你们无耻的杀害了，他说过我喜欢啰嗦，我现在快死了，就给你多啰嗦几句。你承不承认你在杀我之前，飞针是不动的！”
“承认！”
“飞针飞的再快，它的轨迹也是连续的，你承不承认？”
“承认！”
“如果把它的轨迹分割成无限多、无限密，那么每一刹那飞针几乎都是静止的，你承不承认？”
“承认！”
“如果分得再细一点、密一点，不是几乎静止，而是完全静止，你承不承认？”
“承……认！”虽然有点反直觉，可是仔细一想，弗兰克发现的确是这么回事，这是极限问题，而不是诡辩问题。
“静止加静止是不是运动？”
“绝不是。就像两个站立的人一样，只要他俩不动，加起来也决不会动！”弗兰克肯定地说道。
“如果每一刹那飞针都是不动的，都是静止的，那么我问你——一枚静止不动的飞针怎么可以杀死我？”
弗兰克快要崩溃了，他不能再让芝诺说话了！飞针飞出，直射咽喉！
一阵狂笑之后，弗兰克说道：“静止的飞针还是杀了你！”
他不知道，静止的飞针只能让人的肉体静止，他永远不明白什么叫作“灵魂的理智部分是不死的”！
萨哥拉显然明白这点。
“芝诺牺牲了！”萨哥拉悲痛地对恩培先生说，“弗兰克是蛊格鲁的后裔，他将追杀我们！”
当弗兰克拔出那枚飞针，血喷了出来，就好像火山。火山，唯一能销毁“蛊核”的就是火山，那毁灭一切污秽的红色莲花！
由于雅典大规模的“鼠疫”爆发，提诺同盟的行动被打乱了。敏锐的铁达尼二世利用这个机会，迅速地拿下了墨城，打败了爱菲斯，打残了“四指”！“拇指”左罗被俘，“食指”维京奋力突围，远逃北欧。而“名指”和新晋的“中指”根本好像就没有在埃利亚！正当要消灭色雷斯的时候，铁达尼二世去世了！
没有任何人知道铁达尼二世是怎么死的，绝不是中毒，绝不是战死，莫非累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然老死，是谁都会猜疑的！
猜疑引发隔阂，隔阂导致误会，误会爆发矛盾，矛盾引发清洗！
由于联络部长巴闷是卡西欧的亲信，而巴闷失踪至今已经三年了！如果他不消失，那么调查铁达尼二世的死因就会多一份重要的力量。
为了避免嫌疑，忠诚的卡西欧放下了兵权！铁达尼的儿子亚基斯即位，为了和祖辈的一个王族区分，被称作——亚基斯二世。
另一个二世，逃过一劫的色雷斯二世此时更加觉得自己“天命”加身，“诸神”护佑。无论是谁，要是杀了自己的领导，还受到了世人的称赞；私吞了罕见的紫色水晶棺，拥有了教廷曾经的圣物；面临斯巴达人的强烈总攻之时，突然铁达尼二世陨落了！任谁都会觉得自己天命加身，诸神护佑。
欲让其灭亡，先让其疯狂！这可能才是天意。很明显色雷斯二世并不真的明白什么是“天意”，就好像弗兰克不明白什么是“生生”一样。
同气相求，他收到了弗兰克的消息。他对弗兰克深信不疑，因为紫晶棺的秘密原本就是“四指”透漏给“雇佣兵之家”的！这次消息是：“萨哥拉和恩培多克勒正带着一个可以控制世界的‘宝贝’赶往西西里岛！”
斯巴达城邦，皇室内院，公主的梳妆台前。
谁要不知道医学医药可以达到什么样神妙的境界，只需要看一眼卡珊卓公主就可以。她看起来顶多36岁，其实不了解她的人只会猜她更年轻，因为她的皮肤更加嫩了！那个“糟老头子”的养生驻颜之法确实“好得很”！
你要是想知道卡珊卓的真实年龄，不要去问郁儿，因为她也很年轻，闺蜜本就应该分享最美的经验。你要是想知道卡珊卓的真实年龄，最好去问卡西欧，因为据说，他俩是同一天出生的！
“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一个两鬓银白，如天神下凡般的男人问道。
“弟弟，你又瘦了……，‘皇兄’既然顺利即位了，不久肯定会启用你的。因为只有你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带领伯罗奔尼撒同盟取得胜利！所以这次大胆去吧，皇兄那儿我来解释！”
巴闷失踪了，不代表联络部瘫痪了。在斯巴达，私自调动军队是灭门的大罪。纵然卡珊卓这样交代，卡西欧还是仅仅带了三个队，共72人。任何人都不能把八十人以下的队伍称作“军队”。
西西里岛，是恩培先生的故乡。岛上有一个至今都很有名的火山——埃特纳火山。这个火山给后人，甚至给早年就游历过整个大陆的希罗多德都留下过深刻的印象。那是一个活火山，除了喷发期就是休眠期。恩培先生最终决定的第一个方案就是努力接近这个火山，看能不能将“蛊核”扔进它深处的熔岩里。因为第二个方案实在可能太危险、太惨烈了!
卡西欧殿下的三个盾阵去得很及时，这三个盾阵对于别人只是队伍，而对于卡西欧来说就是军队——军纪严明的军队，使命必达的军队！而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萨哥拉！
并不是恩培先生不重要，面对真正的军队——色雷斯雇佣兵团，他们实在是不能保证同时完成两个“任务”。勇气是勇气，勇气不是自大和愚蠢！
更不是“蛊核”不重要，整个斯巴达，在巴闷死后，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蛊核”，一个可以毁灭整个大陆的“核武器”！不仅他们不知道，整个大陆也没有几个人知道！甚至连追杀的色雷斯二世也不知道这个“宝贝”到底是什么？
其实后人仍然不知道，为什么好莱坞总是致力于拍摄个人拯救世界的大片，因为这种壮举确实发生过！用著名心理学家荣格先生晚年的理论来讲，真正的秘密永远不可能消失，只要人类不死绝，所有的秘密都会在人类最深的意识里——集体潜意识里。就是因为人类有集体潜意识，所以关于大洪水，关于山海经，关于诺亚方舟，关于柏拉图分明记载在著作中的亚特兰蒂斯，人类永远不会忘记！
如果不是这72个人及时赶到，萨哥拉和恩培先生早就被抓了。雇佣兵团这次没有带弓箭，因为一个军队要抓两个人，傻子都知道，只带上战马和刀就可以了。并且色雷斯二世明白了人才的重要，天才的难得。上次那个紫晶棺里面的棋盘，悬赏最后增加到银币八千枚的时候，仍然无人破译。
连苏格拉底也不行。此刻德谟克利特正在教苏格拉底下棋——冲和棋。苏格拉底问，你有什么心愿？
“我的心愿就是后世不要把我神圣的‘元子’翻译成庸俗的‘原子’！你的心愿呢？”
“我的心愿就是大哥们把‘蛊核’这种‘武器’销毁之后，人类不要再发展任何的‘核武’！”苏格拉底回答道。
色雷斯二世明白了有的时候金钱和权利还是没有人才重要，而那个弗兰克，明显是一个人才——一个危险的人才。对于一个危险的人才他不得不防，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危险的人才！如果萨哥拉和恩培多克勒死了，他怎么能保证自己绝对懂得使用这个“宝贝”，甚至有可能和那个棋盘一样，根本都不认识。对于一个不认识的“宝贝”，何谈使用？
因此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抓活的！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他们被雇佣兵冲散了。萨哥拉在东边，恩培先生在西边——靠近火山的这一边。
盾阵的主要任务是保护萨哥拉，卡西欧心目中真正的“姐夫”！他原本认为姐姐受过恩培先生两次大恩，而且恩培先生更加年轻且驻颜有术，肯定会心仪他的。
一个走了千山万水来看你的人，永远比不上你走了千山万水去看的人；那个整天逗你笑的人，永远比不上那个你一见就会笑的人！它似乎有些残酷，但谁也无法否认它是爱情的真理！
飞针，那枚似乎比镜子还好看的飞针！让卡西欧知道了自己的姐夫应该是怎么样的，他应该是谁！
有时候被人重视并不是好事，色雷斯二世觉得宝贝肯定藏在这个被“重兵”保护的人身上，因此他下令主攻这个人。是的，在他心中“宝贝”决不能被斯巴达人抢走。
一百人倒下了，两百人倒下了，当一千人倒下的时候，对方只倒下了24个人。谁说不满八十人就不算军队，卡西欧带领的这分明就是一支军队！
爬山，恩培先生在艰难的爬山！后面只有一个人在追赶，别人一定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萨哥拉知道，他必定是“名指”，不，药指——弗兰克！
他也知道，弗兰克必定可以追上，因为以他的身法和武艺，只会救人的二弟是绝对撑不了多久的。
而自己身边的盾阵虽然还有两个，但是面对三千多雇佣兵的持续进攻，失败估计只是早晚的事情。
卡西欧的肩上、腿上也已经有了伤，流出了鲜血！血，听恩培先生分析过，这是毕达哥拉斯的血，那个被称为阿波罗转世的男人，对数痴迷的男人之血！
而今天正是27号，七月二十七号。因为他们本就有第二个方案！
因为萨哥拉已经用过一次“禁术”了，因此在方案二里，如果接近火山之后，仍看不到熔岩，就让恩培先生使用“禁术”，引发火山微喷，他俩尽量争取时间撤离，因此风险极大。
而现在恩培先生连山腰还没有爬上，更没有时间吟诵咒语和观想了，何况后面还有一个高手在追赶。显然弗兰克断定“蛊核”一定在他手上——一个不去逃命而去登山的人！
27，是毕达哥拉斯的幸运数字，也是代表火的数字。
媒介！当手印和经文不熟或自身力量不够的时候，要靠媒介！而血——是最好的媒介！这是他曾经在毕达哥拉斯的故乡萨摩斯岛的黑豆树下教过苏格拉底的原理。
鲜血的确是最好的媒介。血可以洗刷耻辱，血可以消除罪孽，孩子的出生，勇士的冲锋甚至初恋的献身，无一不伴随着鲜血。活火可以寄存在万物里，只有血才可以寄存在“努丝”内。但是需要诱发大规模的火山喷发，这点血还远远不够！
“你可以信任我吗？”萨哥拉忍住巨大的悲痛，坚定地对卡西欧说道，这个曾经把自己揍得三个多月下不来床的男人。
“当然！你要我做什么？”
“你的头颅，只有你的项上之血才可以唤醒火山！其他的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
确实没有时间了，因为爬到火山腰的恩培先生已经被赶上来的弗兰克击倒，似乎他们在交流着什么。
“我知道你们的本事，不要想妄图拖延时间！”弗兰克对恩培先生冷冷地说。
“要没时间了！殿下，只有你的血统才可以！”萨哥拉喊道。
“苍天在上，三军在侧，诸君听令！”卡西欧喝道。
“我在！”异口同声。
“我死以后，继续执行任务，只要有一人不死，就要护得先生周全！”
“在！”在斯巴达，用一个字来表示肯定，就是“在”。
只见卡西欧拔出佩剑，自断头颅，而尸身不倒！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包括色雷斯的雇佣兵。他们当然想不通，这样的事情本没有人可以想通。
卡西欧完全不知道什么是“蛊核”，也不知道下一步萨哥拉要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他能否成功！这就是信任——泰西大陆上最高贵的品质，没有之一！
风起。
此时，活火在翻滚，努丝在燃烧，導在推动……
只见萨哥拉作出了“九洲印”和“三山印”，并以极大难度变换成了“雷祖诀”与“烈焰诀”！口中祈祷吟诵道：
“若无我私之见兮，智非染污。
若无我私之求兮，勇非不仁。
纵其尽戮此人兮，非杀戮亦无所拘。
天生之人本分兮，虽有缺憾而不可堕。
凡有所作必有过缺兮，如烟之蔽火。
苟非其人至道不凝兮，如是祷乎大梵。
彼无上大能之归宅兮，焚我残躯以尚飨！
纵以我为不洁兮，有贵胄之颅血。
英灵不倒而毅魄归来兮，不愧太阳之后裔……”
”想同归于尽，哼！”弗兰克说道。
“你以为我大哥做不到吗？”虽然恩培先生对萨哥拉有着绝对的信心，但弗兰克的自信似乎在他之上。
“如果这个‘祭品’血统不纯，而火神不纳呢？”弗兰克冷冷地说，“我有绝对的证据显示卡珊卓是西美尼的孩子！”
雨，小雨。此时天空飘起了小雨。
谁都知道，姐姐卡珊卓和弟弟卡西欧是龙凤胎，龙凤胎谁都会觉得是同一个父亲的骨血。弗兰克本就是负责情报的“名指”，他的情报自然不会错。既然姐姐是西美尼的女儿，那么弟弟自然……
“可有一件事你忘记了，那就是我比你更懂医……”这是恩培先生说的最后一句话。
帆，白色的帆。
岸边远眺的帕西亚激动不已。
而苏格拉底却流下了热泪，仿佛和西西里岛的活火同样的炽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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