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与河设计工作室,是何小伟和隐刀合开的室内设计工作室。
何小伟之前本来就是从事这行的，丢了工作后意外进入游戏，原本只是想随便玩玩许愿找个好下家,没想到一路拼到最后成了关闭游戏的核心人员之一。
隐刀真名余隐,虽然右手没法拿画笔了,但鉴赏、设计水平都在，左手操作电脑建个模什么的也没问题。
离开游戏后，两人一合计，干脆合力开了个室内设计工作室。
刚开始他们是非常忙碌,对很多事情也拿不准，工商、消防等等都要自己跑,拉客户、找合适的合作方，也全部要自己盯着亲力亲为。
好在一年下来，工作室已经走上正轨，效益还不错,手下也招了很多人。
这晚,凌晨半夜三点。两个人熬夜赶完图纸,一人占据了一个沙发打算凑合着睡睡的时候,何小伟的手机响了。
“应该是客户吧。不过哪个客户作息这么阴间啊卧槽。”
何小伟嘟囔一句，但也不敢不看客户的消息,拿起手机后，却是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
见何小伟好一会儿不说话,隐刀坐起来问他。
“卧槽、卧槽！是……是谦儿的消息！
“谦儿回来了！！！！
“他沉寂了一年多的微信终于活了！！！
“我马上把他拉进我们的大群！”
刚开始的激动过去，何小伟和周谦聊起了近况。
周谦从何小伟那里得知他和隐刀最近正在忙一个项目,便说让他们安心做项目,工作结束了再聚,顺便问了下齐留行的状况。
周谦的语音是这样说的：“小齐要是知道我先联系你而不是他,没准要吃醋。不过万一他没考上大学呢？我贸然过去问，挺不合适的。虽然我觉得他应该没问题。但万一呢是吧。所以他考上了吗？”
熟悉的周谦，熟悉的味道。
何小伟听了这话有点哭笑不得，也有点热泪盈眶，当即回答道：“他考上了锦华大学，可棒了！我们定期会在之前那个大别墅聚会的。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都在做题。谦儿你看，其实小齐一直拿你当榜样的。他去的你上过的学校！”
“那我明天去给他个惊喜。”周谦道，“其他人那里你通知吧，约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定好后告诉我。你和隐刀先忙。虽然我也知道你特别想见我，但是可以先把工作完成，不急于一时。”
“行，那你早点睡——”何小伟正要给周谦发晚安，感觉手臂被人捏了一下。他一回头，就看见隐刀很用力地给自己使眼色。
何小伟福至心灵，问周谦：“对了，那个……那个谦儿，听你情绪还好哈？我、咳那我直接问了，那个白大佬——”
“晚安哦，我先睡了。”周谦先发制人做了告别，没回话，如此，何小伟和隐刀也就暂时还不知道白宙的情况。
隐刀很深沉地皱眉：“他这语气挺轻快。应该是……没事儿？”
何小伟：“应该。要是大佬没回来，谦儿还回来不了。也许谦儿要玩惊喜？”
隐刀很配合地点点头：“那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到时候都表现得惊讶点、喜悦点。”
·
一周后。周六下午。锦城，郊区别墅。
隐刀、殷酒酒负责主要准备食材，高山、云想容、何小伟三人主要负责做菜，血魔和齐留行在后院的草坪上准备了烧烤需要的东西。
将近中午的时候，万事俱备，只差缺席已久的周谦和白宙。
另一边，周谦正一路跟着导航开车到这里，白宙坐的是副驾驶，偶尔会提醒一下周谦哪里限速、不要开太快。
等到了地方，周谦把车停在院子里的花坛边，远远听见别墅内传来吵闹的声音，大概是大家在一起准备吃食和聚会小游戏。
准备下车的时候，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侧过头，周谦对上白宙漆黑的瞳仁，那里面倒映着蓝天与流云，还有一个自己。
只听白宙道：“或许我在这里等你比较好？反正你还没在群里说，我也回来了。”
周谦下车的动作停下来，问他：“怎么了？”
“不袒露身份，是对你朋友的不尊重。袒露身份的话——”
后面的话白宙不必多说，周谦当然也明白。
但他没把这话题就此变得深沉起来，他只是笑着道：“他们会被吓一跳。以前他们就不怎么敢单独和你说话，以后更不敢了。
“不过其实区别也不大。你反正不合群。我算是明白了，从前上学时候那个和所有同学相处得都很好的班长，都是我的错觉。我看你的那层滤镜，你是怎么变出来的？”
白宙听到这话笑了，握一下周谦的手。“我只是怕站在你的立场上，你会为难。”
外面刮过了一阵风。
白宙眼里的流云随之散了又聚。
望了他的眼睛好一会儿，周谦笑着对他道：“他们跟我一样，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只是你而已。我们认识的那部分系统、或者说操纵一切的神明，只是你的运算中枢。我知道，它不是你。
“也许他们不是马上能接受……毕竟连我都花了那么长时间。不过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要去吓他们。今天是属于他们与我，以及他们与他们认识的那个神级大佬的重逢。
“宙哥，你为大家牺牲过两次。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他们都很想念你。”
周谦这句话落下，流云就被阳光照透了
白宙把住他的肩倾身而下，便在他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谢谢你，周谦。”
“不客气，白先生。”
·
片刻之后，周谦先去敲门，白宙落后一些，是在取车后备箱里为大家准备的小礼物。
因为深深知道周谦的挑剔与龟毛，大家都在准备东西，一时倒没有留意屋外的情况，这会儿打开门也就只看到了周谦。
不等他们问出什么、也不等他们看到前院的白宙，周谦先笑着把他们推进去，然后把门虚掩上了。
何小伟、齐留行两个人是一起走过来的。
何小伟率先给了周谦一个非常大力的拥抱。齐留行内敛了些，迟疑了一下，也张开双臂拥过去，形成了三人合抱的姿势。
其余人听到声音，从各个地方跑过来，聚集在玄关附近，也都一一跟周谦打过了招呼。
其中，隐刀显然有些急，朝周谦走近几步，张开口想要问什么，被他徒弟何小伟连珠炮的话语打断了——
“呜呜呜谦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哎哟我看看，都瘦了！
“那个游戏系统不是人！它是混蛋、王八蛋！这一年你肯定受苦了对吧！等等……你在那个空间，待了肯定不止一年！
“哎，我可怜的谦儿，都怪那个破系统！总有一天我要把它烧了！要是、要是它能拟人化，我一定拿刀将他碎尸万段！！”
好不容易，隐刀挤过来，站在了何小伟和周谦中间。“我跟你确认一下，白宙他——”
周谦还没说话，身后的门已被推开了。
所有人立刻都朝大门方向看去，便见着一人两手拎着满满的礼品袋走进来。正是白宙。
白宙身材高高大大，长相极为出挑，什么时候看上去都很从容。虽然他向来显得有些高冷，但此刻他拎着满满礼物的样子所体现出的周到，这会儿足以把那点高冷压下去。
于是，几乎所有人在看见他的刹那，都浮现出一种感觉——
他不像是和周谦一起来和老朋友聚会的，他像极了提着礼物讨好娘家人，打算求亲“娶”周谦的准新郎。
白宙进门，未放下各种袋子，先朝众人一一点过头，算是打过招呼。
隐刀呼一口气，笑着朝他招招手。
何小伟效仿了一下自己师父的行为，又忍不住开口道：“太好了，大佬你也回来了！系统太不是人了！这种渣滓太过分了，要不是它——”
“那个，小伟哥啊。”周谦打断他，“吃什么？”
闻言，何小伟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忽然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独自在系统里的那些日子，该不会吃的都没有吧？
“谦儿，你嘴挑、又不会做饭，过得是什么日子啊？我每每想到……都觉得太可怜了。”
“唔。”
周谦回想着自己捏了一堆漂亮“白宙”照顾自己的事情，没吭声。
何小伟持续输出：“以后我每一天都会诅咒系统的！希望它再也不要祸害我们！还有那个什么高级智慧生物，仗着自己是高维生物就可以随便玩弄我们吗？
“我看他们跟锦族一样，全是狗屁不如的——”
何小伟没能继续说完，是因为被周谦捂住了嘴。
他很诧异地看向周谦。“谦儿？跟我一起骂啊！”
周谦回头看一眼白宙，把何小伟拉走了。“少说话。教训还没吃够？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这种话。”
何小伟：“不可能！我就算饿死，从那紫云山山顶跳下去，也不会后悔！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沉默三秒后，周谦：“我真的饿了。有什么好吃的？”
何小伟这才赶紧把他带到餐厅去了。
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有着好几样锅底的火锅、和非常丰富的食材，以周谦喜欢的清淡口味为主。
何小伟本来想准备一小锅麻辣味的，或者至少来一个鸳鸯锅，被齐留行坚决否定了。
“你说谦儿这人啊，在其他方面我感觉他挺重口的，怎么吃东西这么清淡啊？没有牛油、花椒、葱姜蒜小香菜的火锅……真的叫火锅吗？”
这是在准备食材的阶段，何小伟忍不住比比叨的话。
齐留行没吭声，迅速从他大衣口袋里掏出几罐被藏起来的可乐，收走了。
“小齐！那是健怡的！”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没发现自己都长痘了吗？”
“那又怎样？我是要交女朋友吗？反正女孩子也不喜欢我。”
“别自暴自弃。加油。”
“……”
吃完饭，周谦把他为大家挑选的礼物送了出去。
女孩子们收到的是YSL经典款口红，蒂芙尼的手链。男孩子们是统一的卡地亚手表。
送完礼物，周谦笑着问大家觉得怎么样。
齐留行犹豫了一下，问他：“想听实话？”
“当然。”周谦道。
齐留行：“我爸妈肯定会问我从哪儿来的，是不是去打劫了。”
周谦：“回家的时候取下来就行啊！等你毕业上班了，我再送你其他的。”
隐刀瞥一眼其他人，小声对周谦道：“你这样，会让高山、以及殷酒酒的未来男朋友压力很大。”
周谦不以为意。“女孩子就是要富养。不然会被男生用几颗糖就骗走的。嗯——”
看向云想容和殷酒酒，他问：“你们说是不是？”
殷酒酒眨了一下眼睛，好一会儿后举起手里的东西。“谢谢。等我有钱了，我会还给你的。你喜欢什么，提前告诉我？”
闻言，何小伟跑过去，小声对她说：“大概只要是贵的，周谦都喜欢。”
一旁，云想容则似笑非笑地看着周谦，一如周谦刚认识她那么伶牙俐齿。“游戏关闭的时候，我们通过游戏得到的‘不义之财’都没了。你哪儿来的钱？够你挥霍多久？准备找工作了吗？工作技能丢了没？你学的什么专业来着？精神病史会不会影响你找工作？”
周谦立刻看向高山，很肯定地说：“你以后结了婚，日子肯定不好过。你会被管得很死的。妻管严你知道吗——”
云想容赶紧把白宙拉入战场进行回怼。“那白宙也是妻管严！”
周谦乐了，立刻还击。“不。我们现在还不是那种关系。所以只有高山同志现在是妻管严。”
除白宙以外的所有人：“诶？”
白宙起身，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握住周谦的手，很坦然地看向其他人，淡淡道：“尚未成功，还在努力。”
众人：“……啊？？？”
——他们没有在一起？这是在玩什么奇怪的情趣吗？
·
下午。高山、云想容得去医院陪住院的老人。隐刀还有些工作室的工作需要收尾。殷酒酒在准备考研。这几人便先走了。
血魔承担了收拾碗筷的工作。
最后留齐留行、何小伟、周谦、白宙四个人在二楼的起居室吃下午茶。
周谦表示自己确实在考虑创业做项目的事情。他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不过还没有完全落实。
一边跟齐、何二人介绍着自己的计划，拿起手机刷着朋友圈。“我有个学长是做这方面的研发的。我找他问问看。”
说做就做，周谦当场就给微信里的某个好友发去了消息。
没想到30秒后那个人就打过来了语音电话。
周谦也有些诧异，毕竟他印象里跟这个人只是一般熟悉。
点了接通键，他没什么顾忌地开了免提，这便听见了这位学长的声音：“周谦？你总算有消息了？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整整一年多！
“我留学完回来，这才听说你们家出事了！我打听到你去了春山，可我找过去，人家说你已经出院了。你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收到了吗？”
周谦一愣，而后想到什么，侧头看向了坐在自己旁边的白宙。
白宙原本是在看书的。
此刻他缓缓合上书，指尖不动声色地封皮的两角压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的背脊变直，身体跟着前倾。然后他抬起眼眸，看向了周谦。
起居室里水晶吊灯投下光影，照出白宙刀削斧凿般的五官。
他坐在华丽复古起居室里，姿势显得非常优雅。带着淡淡的、貌似温和的笑，他漆黑的眼睛盯着周谦，无声做了个口型——
“这是哪位？”
周谦还没答，微信语音的声音还在继续：“抱歉……我一时没控制住，问得太多了。按你的脾气，你肯定觉得烦了是不是？这样吧，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
周谦眨了两下眼睛，回复：“我现在不是很方便。”
把语音通话挂断，打开对话框，周谦输入文字打算回复个什么。“不是看到朋友圈我都忘记这号人了。”
何小伟往他那里瞄了一眼。“哇，他真的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怎么不回？”
周谦：“好多人都给我发好多消息。我哪儿回得过来？”
何小伟：“那大佬的微信你总不会不回。”
“宙哥啊？”周谦道，“他连微信都没有。”
“哦……诶，这个人还是坚称他要过来诶。作为朋友，他肯定和我们一样担心你吧。”何小伟问，“要不让他来？”
“他来这里不合适啊。”周谦开口，似乎还想说什么，听到旁边椅背被轻叩了两下的声音。
再次侧过头，他对上白宙的目光。
“没什么不合适。让他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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